“林御史?”叶明擦了擦额角的汗,走了过来。
林振邦看着叶明沾染了煤灰的脸,神色复杂,最终化作一声轻叹:“叶大人……辛苦了。”
他顿了顿,低声道,“朝中……并非所有人都如张尚书那般。亦有如我一般,心存疑虑,却愿眼见为实者。只是,压力确实不小,张大人他们……近日正在联络各地学政,试图在士子中形成更大的反对声浪。”
叶明笑了笑,指向工坊内:“压力,也是动力。林御史,你看他们。他们或许不懂朝堂争斗,但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前所未有、并且可能惠及无数人的事情。这种创造的激情和成就感,是任何诋毁都无法抹杀的。”
正说着,石柱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欢呼!
“成了!动了!综框按顺序起来了!”石柱激动地喊道。
叶明和林振邦快步走过去。只见那台初步组装起来的新织机样机上,由铁制凸轮组驱动的综框,在手动摇动飞轮模拟动力输入的情况下,平稳而准确地依次提升、降落,带动经纱形成梭口,比旧式织机那复杂的连杆机构显得简洁而有力得多!
“好!”叶明赞道,“初步动作验证成功!接下来就是装上梭子和筘座,进行实际织布测试,优化细节!”
石柱激动得连连点头,看向叶明的眼神充满了感激。林振邦看着那精巧的机构,虽然还不甚明了其全部原理,但那种机械本身蕴含的秩序与力量之美,让他再次感到震撼。
“或许……真的不一样。”林振邦喃喃道。
然而,正如林振邦所提醒,暗流并未停止。
几日后的深夜,格物院的大门被急促敲响。值守的护卫开门,发现是负责为格物院运送焦炭的商行伙计,他鼻青脸肿,带来的焦炭车也空空如也。
“大人……不好了!”伙计带着哭腔,“我们的炭车……在城外十里坡被……被一伙蒙面人劫了!他们说……说格物院用的炭太多,抢了别家的份额,是……是咎由自取!”
消息报到叶明那里,他立刻意识到,这绝不是什么简单的商业纠纷。对方不敢直接冲击格物院,便从供应链下手,进行骚扰和恐吓。
“查!”叶明脸色阴沉,“让京兆尹府严查!同时,联系安阳商会,让他们紧急调配一批焦炭过来,走北疆过来的商路,多派护卫!”
周廷玉忧心道:“叶兄,这只是开始。他们今天能劫炭车,明天就可能散播谣言,或者从其他方面卡我们的脖子。”
“我知道。”叶明冷声道,“但我们不能乱。越是如此,越要尽快拿出成果!只要‘铁牛’在煤矿显出威力,只要新织机能织出更多的布,这些魑魅魍魉的手段,便不攻自破!”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坚定:“这是一场战争,一场新旧观念的战争。我们在明处用创造和成果进攻,他们在暗处用破坏和阻挠防守。就看谁,能坚持到最后。”
格物院的应对迅速而有效。安阳商会的焦炭很快到位,确保了“铁牛”项目的进度。京兆尹府在叶明的压力下也加强了城外巡逻,类似的抢劫事件暂时没有再发生。
但无形的压力依然存在。关于格物院“耗费巨资却无实用”、“学员皆是粗鄙匠役”的流言开始在京城某些圈子流传。甚至有人开始私下调查石柱、孙旺等核心学员的背景,试图找到攻击的突破口。
石柱听闻了一些风言风语,有些闷闷不乐。一次课后,他找到叶明,低声道:“大人……外面有人说,我一个小铁匠,不安分打铁,跑来学这些,是……是痴心妄想。”
叶明看着他,认真问道:“石柱,你自己觉得,你是在痴心妄想吗?”
石柱抬起头,想起那些成功运转的凸轮,想起织机框架在自己手中一点点成型,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不!大人,我觉得我能行!我能造出更好的织机!”
“那就够了。”叶明拍拍他的肩膀,“记住,格物院存在的意义,就是让每一个像你一样,拥有才华和梦想的人,无论出身,都有机会将痴心妄想,变成现实!外界的噪音,不过是成功路上的垫脚石罢了。”
时间在紧张与忙碌中飞逝。两个月后,第一台实用型蒸汽水泵在张墨团队夜以继日的努力下,终于组装调试完成。这台比“铁牛”原型更为庞大、结构也更为复杂的机器,被小心翼翼地拆解,装上特制的马车,在一队兵丁的护卫下,运往京郊西山煤矿。
它的表现,将直接关系到皇帝赌约的走向,也关系到格物院乃至整个“实学”运动的命运。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来自煤矿的第一次实践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