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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狮花了一些时间才理解克黎榭的理论。

她的心分为四份,在没有遇到自己之前,生存的意义占据最重要的地位。

追求真相的心次之,排于第二。

一路走来的所有遗憾再次,位于第三。

至于空下来的心房,暂时无人居住。

直至少女遇上了陈狮。

在那一天,模样俊郎的少年将自己堵在巷子中,自己因为一个不小心冲过头了,扑在了陈狮的怀中。

要知道她那时可还顶着灾星的名头呢,别说没人愿意触碰她了,就连想要跟她搭话的人都少之又少。

也就是那一天,陈狮大胆的邀请,宣称能解决她的灾星体质,陈狮这个名字,这个看上去俊朗却危险的青年,走入了她的人生之中。

要是问少女,陈狮是什么时候走入她的心房,克黎榭准会支支吾吾答不出来。

有可能是帮助自己摘掉灾星这个称号的时候?

也有可能是在自己转职成为死灵术士那时,那个温柔热烈的亲吻上?

心动的瞬间太多了,克黎榭现在回忆起来,感觉每一个瞬间,每一个目光交汇,都是心动的感觉。

不知不觉间,陈狮已经成为了她心脏中的居民,唯一一个占据、并且还在逐渐拓展自己地盘的男人。

从那个时候开始,陈狮开始影响克黎榭,带她见识世间风光,领略人世繁华,以前从来没机会吃到的甜点也变得触手可及。

没有体会过的感情在心中萌发生长,更是助长了她心中陈狮侵蚀的速度。

渐渐的,每一个回忆都是他,每一个瞬间都是他,心心念念的是他,一分一秒离不开也是他。

她很想鼓起勇气告诉陈狮,但却因为想要追寻的真相而寸步不前。

现在,灾厄已坦白,真相被揭晓,再也没有可以阻拦她的事情了。

只要陈狮将自己最后一块心房也“吃掉”,那以后他就会凌驾于生存的意义,跃然成为她心目中的第一!

虽然已经是第一了就是了。

对于少女的主动,陈狮也有些讶然,但既然送上门了,岂有不收下的道理?

陈狮意动,但理智却告诉他不能这样。

克黎榭说的全都是真话,那绵绵情意也做不得假,但陈狮现在还不能这样做。

显然,克黎榭是将自己内心的矛盾转移了。

她完全没有诉说灾厄告知她真相后,自己内心的活动跟迷茫,而是不断的用以前的记忆,跟陈狮相处的点点滴滴冲刷覆盖所谓的真相。

她在逃避,在麻痹自己。

虽然获知了真相,但令人非常难以接受,于是乎,克黎榭便调动自己的回忆,让位于心房中的陈狮替她压下这一重担。

用甜蜜转移痛苦,不外如是。

所以她才会说,陈狮已经占据了她的右侧心脏,她在麻痹自己,让自己认为已经接受了真相,其实她只是深埋心间,表面上装作一副已经不在意的样子,实则默默流泪。

因此,面对克黎榭的请求,陈狮做出了决定......

“我答应你,我会得到你的一切,甚至将你生存至今的意义都完全更改,彻底塑造成我的模样。”

陈狮话语刚落,少女表情明媚起来,面上显露喜色,仿佛找到了能够替自己分担内心沉重的爱人。

但她翠绿如同宝石的眼眸深处,却是一座木荆牢,锁住了她的自由。

“但是!”

陈狮话锋一转:“我不会让你逃避的,你要继续说,我还没听够。”

略显强硬的话语让克黎榭身体一阵颤抖,抗拒的意思非常明显,她的内心在拒绝接受事实。

拒绝接受自己只是精灵跟魔女一时兴起而造就的附加产物,拒绝接受自己其实并没有在幼年得到过任何一丝爱意的事实。

她的世界是虚假的,记忆也是虚假的,父亲?按照灾厄所言,她是纯粹的生命体,哪来的父亲?

母亲?那就更是可笑了,灾厄可是将她抛弃了啊,将她丢在原始森林那种地方独自一人!

释然?我怎么可能那么快就释然?那是我迄今为止所有的人生意义,除了生存下去之外唯一想要达成的目标啊!

“我不要......我不想说!”克黎榭,第一次拒绝了陈狮。

少女刚刚平复的情绪被布满尖刺的话语再次勾起,嘴唇抿成一线,眼中泪光闪烁,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令陈狮怜惜又觉得好笑。

“乖,跟我说说吧,以前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从今以后,绝对会有人喜欢你,有人爱护你,所以,向我敞开心扉吧。”

陈狮臂膀展开,克黎榭一下子就落入了温柔的怀抱之中,两人胸腹相贴,但克黎榭这次的逆反情绪比任何一次都要强。

“不要!我不想说,我不想让你看到我那一面!”克黎榭柔弱小手撑在陈狮的胸膛,尽管已经在用力推搡挣扎,但对方却是分毫不动。

“呜......我不想的,我不想说的!”

陈狮纹丝不动。

“不要逼我......那是负面的我,不想让你看到的,丑陋的我......”

陈狮动作依旧轻柔,抚摸少女脊背,另一只手绕过克黎榭脖颈,轻轻按在她的后脑,朝前一压。

克黎榭看得清楚,眼前是陈狮那不断接近的脸庞,越来越近了,快要接触到了!

温热的鼻息,熟悉的气味,还有那令人无比安心的感觉,真......真的要亲上去吗?

克黎榭本就是逆来顺受的性子,直到后期才真正的站了起来,拥有大女主风采。

她手上动作依旧轻轻推揉,但唇瓣颤抖,双眼缓缓合上。

下一刻,双唇相接。

啊......这是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以前曾经被粗暴的吻过,现在却温柔至极。

在安提戈涅的故事中所听闻的,“亲情以外的感情”,现在克黎榭已经明悟那是什么了。

好想,好想要就这样永远沉溺下去,像是躺在空无一物的海水中央,感受着其中的热量,漂浮,看着星空,宁静安心。

又像是在天空自由翱翔的飞鸟,触摸云朵,穿巡其中,最后回归鸟巢,舒展一身羽毛。

好温柔,好满足,好想要渴求更多,好想......

就在这时,克黎榭的思绪陡然一滞,她感觉唇瓣的温度下降,那股令人安心的浓重气息远离。

她像是坠入水中无法再次漂浮的溺水者,头顶的星空是她最后所见的风景。

像是被狂风暴雨打湿了鸟巢的飞鸟,狂岚打折了她的羽翼,暴雨摧垮了她的鸟巢,一切安身立命之所都已消失远离。

不要......我不要这样!

此刻,陈狮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是要做一辈子都只能在海底孤独度过的溺水者,还是勇敢的站起身,走出水面大口呼吸。

“是要做因心理创伤终其一生都无法再度飞翔的飞鸟,还是在坚硬的岩石中凿出不会被风雨摧毁的安身之所,雨过天晴,羽翼修复好后一飞冲天。

“一切,只在一念间。”

克黎榭只感觉自己出现在身体中最深处,站在暗淡的紫色空间之中,这里什么都没有,脚下是一层浅浅的紫色粘液,踩在上面,很不舒服。

天空中不再是满天星辰,而是一个个存储了记忆的光团。

少女上前,伸手摘下其中一枚果实般的光团,其中记忆涌现。

......

“成为我的伙伴吧,要是我能将你从名为厄运的泥潭中拯救出来,那你从此以后就成为我的专属魔法师吧!”

......

光团破灭,少女泪流满面。

她像是要验证什么一般,抬起被紫色粘液拖曳的脚步缓慢凑近其他的光团,再次摘下,顿时,记忆清晰无比的呈现。

......

“你不能死,你是我的专属魔法师,转个职就能要你的命?别开玩笑了!你可是死灵术士啊,连亡灵之神都带不走的死灵术士!”

那是她的初吻,在墓园地下,自己能清晰的感应到,双唇相接,唾液交缠。

......

克黎榭眼睁睁看着果实从鲜红欲滴变得腐败不堪,最后随风消散,青葱玉指抬起,触摸粉润唇瓣。

自己,貌似是在接吻吧,但是......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呢?”

“这里到底是哪里?”

“这些都是我的记忆吗?”

紫色粘液似是不想让她前进那般,紧紧束缚住她,但克黎榭咬牙迈步。

皮肤被扯脱,痛彻心扉的感觉袭来,却依旧阻挡不了她更进一步的决心。

又找到了光团,轻轻一捏,那是冰晶旷野中的景象,还有抱住陈狮腰间避免被西尔维娅甩下去时的记忆。

再往前走,光团从原本鲜红欲滴的果实状变成了深邃幽暗的紫色,死灵术士的一切开始影响到了自己,光团已然变成了骨节模样。

随着她的每一步,紫色粘液都在不断攀涨,从最开始薄薄的一层,没过脚踝,没过膝弯、腰间、胸腹,最后是脖颈。

一路走来,少女如同重游故地,解除守护灵的诅咒、魔女之塔的攻略、松软可口的甜品、王国帝国相差悬殊的那一战......

直到如今,收下礼物冥骸秘典,召唤骨骸魔龙猎杀大师、海底的探险跟前不久的母女相逢......

一幕幕场景被她再次游览遍历,脚步好沉重,紫色粘液好像要将她拉入无边深渊一般,她的身体正在被淹没。

啊......好痛苦,好悲伤,好孤寂。

“谁来,帮帮我......”

忽然间,克黎榭感觉背部传来阵阵热流,被陈狮抚摸过的地方,陡然生出了一对银色羽翼。

银色羽翼光芒万丈,带着几乎无穷无尽的力量,驱使着克黎榭继续前进。

“这是......?我可以飞翔了?”

克黎榭勇敢尝试,轻轻一振翅,挣脱紫色粘液,眨眼间就来到了最不愿触及的记忆面前。

不知为何,她内心却萦绕着陈狮刚刚的话语。

“原来是这样么......溺水,羽翼......用甜蜜转移痛苦,用爱意麻痹自我......

“我既软弱又无能,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帮我啊!”

少女身后羽翼力量涌现,她得到了足够的力量,但面对不想接受的记忆,颠覆过往认知的场景,克黎榭还是无法前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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