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澜微微一笑,眼神清澈:“无非是触动了一些人的固有利益。魔域资源虽然丰富,是但掠夺式开采终非长久之计。
我列出了数据对比,长远来看,规范化管理能提升整体收益,也能减少底层魔民的伤亡,我想他们最终会明白的 明白哪条才是长久之道。”
她侃侃而谈,思路清晰,带着一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理性与规划感。这是她的策略,也是她的保护色。
通过展现价值,融入魔域,才能更好地执行任务,也才能……在她尚未理清自己对墨渊那复杂情感的情况下,维持这微妙的平衡。
墨渊看着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欣赏,但随即又被一丝极淡的疑虑覆盖。
她的许多想法,过于新奇,过于……系统化,不像是一个沉眠千年刚刚苏醒的仙子能拥有的。
他偶尔会问及她千年之前的细节,她总能凭借云芷的记忆碎片和机敏应对过去,但那份游刃有余之下,偶尔闪过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灵光,让他无法完全忽视。
“你与千年前,很不同。”他饮尽杯中酒,声音低沉,带着探究。
林澜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又为他斟满,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怅惘:“历经生死,沉睡千年,若还一如往昔,岂不是白活了这一场?况且……”
她抬眼看他,眸中映着桃花与灯影,“若还是千年前的云芷,此刻你我,又怎能这般对坐饮酒?”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情感,这是最能扰乱他心绪的方向。
果然,墨渊眼神微暗,缠绕她发丝的手指稍稍用力,将她拉近了几分,炽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说得对。
如今的你,更好。”他喜欢现在这个有血有肉、会与他争执、也会在他怀中低笑的林澜,远胜于记忆中那个符号般的、为了所谓大义可以毫不犹豫牺牲他的云芷。
然而,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林澜垂下的眼帘掩住了一丝复杂。
她在利用他的感情,用言语的蜜糖,去掩盖那些不能言说的秘密。系统、任务、原主的心愿……每一样都像一根刺,横亘在她与他之间。
“宿主,目标情绪值波动平稳,但深层意识扫描显示,存在约百分之十五的未解疑虑,主要集中在你行为模式的‘合理性’上。”小乖的声音在脑海响起,带着提醒。
“知道了。”林澜在心中回应。她何尝不知。墨渊何等敏锐,她的不同,他岂会毫无察觉?
只是他选择了沉溺于此刻的温情,或者说,他自信能掌控一切,包括她。
同样的,她对墨渊,也并非全无隐瞒。她从未问及他当年堕魔的全部真相,也从未深究他如今麾下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
她感觉得到,他在魔宫之外,还有着她不曾触及的布局和力量。
这份彼此心照不宣的“留白”,成了横在两人之间一道无形的墙。
甜蜜之下,是潜藏的暗礁。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魔将浑厚的通报声:“尊上!枯骨长老与赤炎魔将有要事求见!”
墨渊眉头微蹙,显然不喜这时的打扰。他看了林澜一眼,松开了把玩她发丝的手。
“去吧,正事要紧。”林澜体贴地说道,脸上带着温顺的笑意。
墨渊凝视她片刻,抬手抚过她的脸颊,指尖带着一丝酒意的温热:“等我回来。”
说罢,起身,周身气息瞬间从慵懒转为属于魔尊的冷冽威严,大步向外走去。
殿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林澜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她走到窗边,望着那片绚烂的桃花林。
这桃花,是他为她而开,是极致的浪漫,却也像是精致的牢笼。
“小乖,任务进度如何?”
“当前任务完成度评估为百分之六十五。魔尊墨渊对宿主的爱意与占有欲已达到极高值,但‘堕魔’的临界点尚未触发。
宿主,原主心愿的核心是‘为他堕魔’,这意味着需要他为了你,做出颠覆性的、牺牲巨大的选择。
目前的感情浓度,可能还不足以支撑他做到那一步。”
林澜沉默。颠覆性的选择……是要他放弃魔尊之位?还是散尽修为?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巨大的风险。一旦操作不当,不仅任务失败,更可能引来毁灭性的后果。
“我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逼他做出最终抉择的契机。”林澜轻声道。但这个契机是什么?又该如何引导?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任务的倒计时仿佛在耳边滴答作响,而她对墨渊的感情,也在日益相处中,变得越来越不受控制。
那份一开始只是任务目标的“攻略对象”,不知何时,已经在她心里占据了重要的位置。
他的偏执,他的温柔,他偶尔流露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孤寂,都让她无法再纯粹地用任务者的眼光去看待他。
这份心动,是任务最大的变数,也是她最深的软肋。
殿外,隐约传来枯骨长老激动的声音,似乎是在禀报仙门最近的异动,提到了“清玄”、“频繁调兵”等字眼。
林澜的心微微一紧。清玄……他果然没有放弃。仙魔大战的阴云,从未真正散去。
她必须加快进度了。在平衡被彻底打破之前。
片刻后,墨渊归来,身上带着一丝未散的煞气,但见到窗边的林澜时,那戾气便消散了大半。
“处理完了?”林澜转身,脸上重新挂上浅笑,仿佛刚才的忧虑从未存在。
“嗯,一些琐事。”墨渊不欲多谈,走上前,从身后拥住她,将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呼吸间带着桃花的冷香与酒的醇厚,“还是这里清净。”
林澜放松身体,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稳健心跳。这一刻的温情是真实的,让她贪恋。
“墨渊,”她轻声问,带着一丝仿佛不经意的试探,“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你为我放弃一些很重要的东西,你会吗?”
墨渊的手臂收紧了些,沉默了片刻,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本尊想要的,从未放手。你,亦然。”
他没有直接回答会或不会,而是宣告了他的占有。
林澜的心缓缓下沉。这个答案,在意料之中。让他“堕魔”,意味着让他“放手”,这与他强大的本性背道而驰。
他爱她,但这份爱,目前仍包裹在他强烈的占有欲和掌控欲之中。
就在这时,一名侍女低头快步走入,奉上一份用魔界特殊植物汁液书写的密函,说是边境斥候加急送回,指名呈送尊上。
墨渊松开林澜,接过密函,指尖魔气一闪,封印解除。
他快速浏览着上面的内容,赤红的眼眸骤然眯起,周身气压瞬间变得极低,连殿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林澜察觉到他的变化,心头莫名一紧:“怎么了?”
墨渊缓缓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看向林澜,那眼神中翻涌着难以置信、被背叛的怒火,以及一丝极力压抑的痛楚。
他将那封密函,猛地拍在她身边的窗棂上。
玉石制成的窗棂,瞬间出现几道裂痕。
“解释。”他的声音冰冷刺骨,再无半分之前的温情,“为什么,仙门清玄的手中,会有一份标注着魔宫西北侧防御阵法薄弱点的详图?
而这份详图的绘制手法和灵力印记……与你,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