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压激动,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五团活泼泼的“云气”,试图让它们首尾相连,循环往复地运转起来,完成那关键的“周流三匝”!
然而,就在这紧要关头,
他心念方起,刚刚凝聚成形、生机勃勃的五色云气,竟如同被针戳破的皂角泡泡,“噗”地一声,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那感觉,就如同正乘着仙鹤翱翔九天,却突然被折断了翅膀,直挺挺地从云端栽落!
又好似寒冬腊月泡在暖融融的汤池里,正惬意无比,却被一桶冰冷刺骨的井水兜头浇下!
“呜……”
李晓明闷哼一声,只觉得五内翻江倒海般难受!
一股难以形容的空虚烦恶之感,从丹田深处弥漫开来,迅速席卷全身,让他浑身发冷,手脚冰凉,如同被抽干了精气神!
“怎……怎么还是不行?!比以前还要难受……”
李晓明四仰八叉地瘫倒在行军榻上,望着帐顶,一脸的生无可恋,郁闷得只想捶胸顿足!
明明分开练五脏功法时,心念一动,异象立现,熟练得不能再熟练了!
怎么一到这“五行周天决”,想让它们哥几个和谐共处、携手转圈,就这么难?!
自己明明是照着经书,一步一个脚印练的啊!难道是哪步走岔了?
他翻来覆去地琢磨,把《洞神经》上的每个字都恨不得掰开了揉碎了分析,却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
有心大胆尝试,自己琢磨条“新路”出来,可又担心出来岔子、练坏身体,顿时又怂了——小命要紧,还是别瞎折腾了!
眼看时辰已近亥时,帐外除了巡夜士卒的脚步声,万籁俱寂。
李晓明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暂时放下这烦心事。
他重新坐起,默默运转起最纯熟也最能安抚心神的“肾水篇”功法。
腰眼处寒潭如渊,一只大龟沉浮于大渊之上,吞云吐雾,
清凉的水行之气缓缓流淌,如同甘霖滋润干涸的土地,总算将那烦恶空虚之感驱散了大半。
浑身舒泰之后,倦意袭来,这才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李晓明被帐外的鸟鸣声唤醒。
他伸了个懒腰,只觉神清气爽,昨夜的郁闷一扫而空。
刚起身穿衣,青青便闻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粟米粥和胡饼。
李晓明本想与她说笑两句,却见她心不在焉、闷闷不乐,显是仍惦记着回家的事。
李晓明暗自叹息,心想以后你见了明熙公主和义丽郡主,有了玩伴,大概就能开心些了。
于是自顾自坐下,风卷残云般将早饭扫荡一空。
吃饱喝足,他踱步走出营帐,在清晨的军营里信步闲逛。
“天气这么好,是要开春了吗?”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微风拂面,李晓明深吸一口气,顿感精神百倍,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
“嗯……虽然那劳什子‘五行周天诀’还是没练成,但光练这五脏分篇,好处也着实不少啊!”
李晓明边走边琢磨。
回想起来,自从练了这《洞神经》上的法门,自己一路奔波南征北战,刀山火海没少闯,受些小伤更是家常便饭,
甚至还曾和昝瑞一起掉进过冰窟窿!
可说来也怪,除了皮外伤疼几天,那些头疼脑热、风寒感冒之类的小毛病,竟是半点不沾身!
这身子骨,显见得是越来越结实了!
他豁达地想着:“人生在世,知足常乐嘛!能得个身强体健,无病无灾,比啥不强?
非得像那些传奇话本里的主角似的,动不动就长生不老、拳碎星辰?那也太贪心了!
我还是脚踏实地,先把眼前这乱世混过去再说吧!”
正优哉游哉地溜达着,忽见一名石勒的亲兵脚步匆匆地寻了过来,老远便拱手行礼:“镇南将军安好!
王上有令,召集众位将军前往中军大帐议事!请将军速速移步!”
李晓明一听,心里颇感烦乱:“石勒这急性子,八成又是为怎么对付慕容翰那铁疙瘩发愁了!”
他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可能的对策,一边跟着亲兵,快步向中军大帐赶去。
一掀开帐帘,帐内已是济济一堂!
石勒高坐主位,石邃、孔苌、夔安、王阳、程遐、徐光、刘征等一众文武,皆已到齐,又是他李晓明姗姗来迟!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皆有不满的、责怪之意。
李晓明老脸一红,连忙抢步上前,对着石勒躬身拱手,
张口就扯:“卑职……卑职昨日在阵前,被那慕容翰贼子戳了两槊,
虽未破甲,但肩肋处疼痛难忍,故而……故而起身迟了些,还望王上恕罪!”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石邃就忍不住了,咬牙切齿地冷哼道:“哼!什么戳了两槊!
我看是昨日带着那身铁疙瘩逃命,跑得太累了吧!少在那里装模作样!”
石勒眉头微蹙,抬手制止了石邃,目光转向李晓明,语气倒是颇为关切:“哦?竟有此事?可曾唤军医看过?伤势如何?有无大碍?”
说着,不等李晓明回答,便转头对侍立一旁的亲卫吩咐道:“去!速取一张交床(胡床)来,给镇南将军坐着说话!”
李晓明一看,帐内其他人可都还站着呢!
这要是自己大喇喇坐下,岂不是成了众矢之的?
连忙摆手推辞:“王上厚爱,卑职愧不敢当!些许小伤,不打紧的,站着即可,站着即可……”
可亲卫动作麻利,眨眼间就把一张结实的小胡床搬到了他身后。
石勒又发话了:“坐下说话!莫要逞强。”
李晓明无奈,只得在一片或羡慕、或嫉妒、或不满的目光注视下,扭扭捏捏地坐了下去。
尤其是程遐和徐光那两道目光,简直像刀子似的,扎得他浑身不自在,如坐针毡。
待李晓明坐定,石勒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帐中诸将,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缓缓开口道:“诸位将军,
孤自年初提兵以来,辗转于司州、冀南、冀北之地,马不停蹄,兵不解甲。
先后击败伪帝刘曜之偏师,力挫伪晋豫州刺史祖逖之侵扰,更生擒了邵续、段文鸯、段匹磾这等反复无常的逆贼!
虽屡战屡胜,然……”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
“然连番征战,劳师动众,耗费粮秣兵马无数,冀州、并州百姓亦是疲敝不堪。司州更成无人荒芜之地。
本当就此罢兵休战,生聚教训,积蓄国力,以待来年与那盘踞关中的刘曜决一死战!
奈何……奈何这冀北之地,慕容氏贼心不死,战火不息!
孤每每思及,如芒在背,寝食难安!昨日一战,虽……虽亦算挫敌锋芒,然慕容翰那支精骑犹在,慕容皝主力未损!
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集思广益,看看有何良策,能一劳永逸,彻底荡平这慕容氏群贼,还我大赵北疆一个安宁?!”
“启禀赵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