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朋好友们完成祭奠仪式后,秦昼就准备将母亲的骨灰,送到墓园里。
没想到,这时候,外面又来了人。
前来吊唁的宾客名单,秦昼心里很清楚,基本都已经吊唁结束了。
这会儿还会有谁来?
他就怕是秦家特地来搞事,心刚沉下去,就看见一对互相搀扶的老夫妇,颤颤巍巍地进来。
两老的身边,还有一对中年夫妻,以及一对年轻的兄妹跟着。
秦昼表情讶然,愣在了原地。
他知道这几位是谁。
是容家的人。
他母亲的娘家。
他的外公外婆,小姨、小姨父,还有他的表妹、表弟……
当初他母亲去世后,容家恨极了秦家,单方面断了两家的来往。
秦昼不是没想过联系他们,但容家那会儿恨意太深,当面放过话,说他这个野种,他们容家不认。
小时候的秦昼很怯懦,因为他们这句话,这些年,就没有再主动联系过他们。
这会儿看到来人,他心神多少有些恍惚。
但回过神后,还是迎上前去。
两老已经哭得不行,他们看到眼前摆着自家女儿的相片。
年轻好看的笑颜,仿佛昨日还在自己身边撒娇,再次泣不成声。
“我的囡囡啊,是我们瞎了眼,当初怎么就把你嫁给那么个人渣呢?”
“韵韵,你这些年,是不是也在怪我们啊,你都没给爸妈托过一个梦,你好狠的心啊……”
容老爷子和容老夫人,再见爱女的照片,哭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还是小女儿上前扶着他们,忍着难过劝说道:“爸,妈,你们这么难过,姐姐在天之灵看见了,也会跟着难过的。”
虽然话是这么说,容音的眼泪也在哗哗往下掉,她的丈夫性子比较老实,尽管也为容韵的事情难过,但还能在一旁安慰三人。
秦昼两位表弟表妹,看着也是难过的。
但可能时间太久远,他们感情没有长辈们那么深刻,所以没哭。
秦昼看着几人,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嘴唇嗫嚅了片刻后,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和他们开口道谢。
“感谢你们来探望我母亲。”
他的声音,引来二老的关注。
他们慢慢止住了眼泪,看向秦昼时,眼眶又湿润起来了。
容老夫人被小女儿搀扶着,走到秦昼面前。
一双苍老的手,颤巍巍地摸上他的脸,嗓音哽咽着说:“阿昼,你都长这么大了,真好,你长得很像你妈咪。
韵韵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
容音也抹着眼泪,说:“阿昼,你是个孝顺的孩子,知道为你母亲讨公道。
我现在才知道,你当初为什么不跟我们走。
这些年,为了给你妈妈复仇,你一定过得很苦吧?”
容老爷子也心疼地看着这个外孙,道:“委屈你了孩子!”
秦昼听到这话,不由愣住了,“你们这话是什么意思呢?跟你们走?
你们……曾经想要带我走吗?”
容音红着眼睛点头,道:“是啊,当初你母亲去世的时候,你还小,她曾委托了我们,好好照顾你。
所以我们在得知消息后,立马动身去秦家接你。
但那会儿你还小,可能是被那些人哄骗了,不愿意见我们。
我跟你小姨夫在秦家外头,等了一整天,只等到秦家的佣人出来传话,说……你嫌弃我们容家穷,所以才不想跟我们走。”
秦昼闻言,表情愕然、不可置信……
傅京宴从他们的话里,听出了些许端倪。
容家人的说辞,和当初秦昼跟他说的,完全是相反的。
见众人都在原地站着,傅京宴便上前,拍了拍秦昼的肩膀,道:“这件事,或许有什么误会,不如到隔壁休息区细聊吧。
阿昼,带你的亲人去休息区,喝杯水,这边我帮你招待。”
“好!”
秦昼现在也急切地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他知道的,和容家人说的,是截然相反的?
他当即带着容家人去偏厅了。
现在的容家早已没落。
但是容家曾辛苦培养了两个引以为傲的女儿。
一个是容韵,一个是容音。
容韵去世后,容家二老的心气散了。
后面就带着小女儿,离开了京都,一家三口搬到了祖籍老家生活。
那么多年,双方没能好好坐下来聊一聊。
“您刚才说,你们当初来接我,到底是怎么回事?”秦昼在他们坐下后,就迫不及待地追问。
容月也没有隐瞒,索性把当初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我姐姐去世后,我们才看到她留下的信,外公外婆当时太难过,几次哭到昏迷。
等状态好一点,你妈的后事也处理完了。
但我们不放心你一个孩子,留在秦家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所以就想把你带走。
可是我们去秦家找了你一整天,都没有见到你,秦家也不肯放我们进去。
等到后面,他们就来告诉我们,是你嫌弃容家贫穷,给不了你养尊处优的生活。
当初我们想了想,这话也没说错。
容家确实比不得秦家,所以就没有勉强,自己离开了。”
秦昼听了容音的话,却没忍住攥紧了拳。
愤怒和难过的情绪,堆积在胸口。
他着急地解释道:“我从来,没有说过那样的话!我根本不知道你们来接我了。
我后来有想去容家看你们。
可是,他们都说,容家因为怨恨秦家,害死了我妈,所以也讨厌我这个野种,根本不想再见我。
还让我以后,也别再去找你们!”
“这怎么可能!”
容音一脸不可置信,“我们从来没有这么认为!”
容老夫人的眼泪,再次落了下来,哽咽着说:“你是韵韵唯一的孩子,我们心疼都来不及,怎么会说出那么残忍的话?”
双方互相对了一下当年的消息,也意识到,他们可能都被骗了。
能这么做的,就只有秦家。
“真是岂有此理!”
容老爷子气得直拍桌,“合着我们双方都被秦家耍了!秦家可真是好算计!”
秦昼也想明白了一切,冷嗤道:“他们得把我留在秦家养着,或者说,亲自盯着,避免我脱离他们的掌控……”
他还算比较冷静,情绪也从最开始的急切,慢慢镇定下来。
接着看向容家人,问:“你们应该是看到秦家新闻,才来找我的吧?”
容音也调整好了情绪,她点点头,说:“我们看到秦明伟和那个女人被抓了,而且是以杀人的罪名,我们看到举报的人是你,就坐不住了。
你外公外婆,都想亲自来这边,问问具体是怎么回事。
其实,我们已经到京都好几天了,只是一直联系不上你。
直到你外公托关系,听说今天你要在这,给你妈妈办葬礼的事儿。”
“原来是这样。”
秦昼恍然,心里多少有些动容。
容老夫人亲切地握住秦昼的手,关心地说道:“乖孩子。告诉外婆,你这些年在秦家过得怎么样?
还有,你是怎么查到你妈妈的死因?能跟外婆说说吗?
我们从来没有因为韵韵的事情怪过你,或者怨过你。
秦家作恶,和你一个孩子,没有关系。
你体内也流着韵韵的血,你是我们家的孩子。”
知道当年没能接回秦昼,是秦家在背后搞鬼,容老夫人对这个外孙,又多了几分心疼。
容家人对秦昼的态度,和秦家截然相反。
至少秦昼能感受到,他们对自己的关心和心疼,是真的。
孤独了多年的心,就这样被触动。
秦昼也没有隐瞒,把母亲去世后,自己在秦家的待遇,包括京都上流圈子,一直传的那些流言,以及他这十几年,活在鄙夷中的日子,都告诉了他们。
“起初我并没有怀疑他们,可后来重重疑点,迫使我去追查真相。
事实就是,我妈并不是他们口中说的那样,她才是那个受害者。
知道这一切之后,我没办法压下仇恨,没办法不为她报仇,所以我就回来了,回秦家,进秦氏,等待时机还我妈清白,替她报仇……”
秦昼说起这些,语气很是平静,可面前的容家二老,听完却心痛到不能呼吸。
“秦家真是畜生啊,竟然连自家孩子,都能这样狠心对待!”
“我们当初要是强行把你带走就好了,这样你就不会在秦家,受那么多委屈了,这些年,苦了你了……”
容老夫人抱着秦昼哭得不行。
秦昼以为,他母亲走了以后,自己就彻底没有亲人了。
没想到,峰回路转,在今天和容家解除了误会。
饶是他这样坚韧的性子,面对亲人心疼的眼泪,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看着这样的画面,两个弟弟妹妹这会儿也跟着红了眼睛,连小姨夫眼眶也都是湿润的。
外面,许知夏探着脑袋,偷偷看了一会儿。
确定容家人不像是秦家那样,没有欺负秦昼,这才扭头和傅家几人说话。
“我还以为,阿姨的娘家那边没什么人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亲戚。”
傅庭业和凌静姝,都听到了里头的对话,这会儿夫妻俩感触颇深。
“倒是没想到,双方之间,隔着这么大的误会。”
傅老爷子冷哼道:“秦家的算计还真是深,害死了人家的女儿,还离间外孙和容家的关系,当真是不要脸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