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一场血腥清洗让整个的京城气氛都变得压抑无比。
除了皇亲国戚外,甚至连不少官员都牵扯其中惨遭株连!
最重要的是这些官员大多还出身于地方上的世家豪族。
以至于侥幸活下来的官员们都生出了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毕竟能在京城当官的,家境哪一个有差的。
今天薛云能对其他人动手,后天同样能对他们动手!
偏偏他们除了私底下指责薛云残暴外什么都做不了。
一来是他们没有底气实力对抗手握兵权的薛云。
二来是薛云事前已经再三警告过,但凡囤积居奇者一律杀无赦。
奈何愣是有人不信邪,最后遭到杀身之祸又能说什么?
事实就是只要你没有掺和到囤积居奇之中,那么这场血腥清洗便完全与你无关。
但达官显贵们往往是不会这么想的。
因为立场不同,看待问题的角度都不一样。
为了安抚京城内的百姓。
薛云亲自下令让士卒满城都张贴了告示,言明贪官污吏与奸商勾结哄抬粮价,他才不得不以雷霆手段处理。
总而言之。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百姓们好。
所谓舆论的阵地你不去占领敌人便会去占领。
薛云太清楚世道的舆论权都掌握在垄断了知识的豪强世家手里。
倘若未来他能取得天下。
指不定这些文人子弟的后代会将他形容成举世无双的暴君!
为了占据大义以及道德的制高点,他才会先下手为强,根本不给这帮玩笔杆子的人搬弄是非的机会,甚至早早把他们给钉上耻辱柱去。
令薛云意外的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王融却没有主动找上门,依旧和以往一样按部就班恪尽职守,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愈是如此,愈是能说明问题。
对此薛云却没有太过在意。
反正整个京城都已经在他的控制之下,王融他们什么时候都能处理。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诛锄异己,而是重新稳定焕发京城的生机。
好好的一片土地搞成这样,对于来自北境的薛云而言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他甚至心里都已经有了来年如何发展京城的计划。
京城不穷。
相反,京城非常富裕!
这次血腥清洗下,光是抄家都抄出了数千万钱,这还没有算上名贵的古董字画等不易变卖的东西。
毕竟社会发展到一定地步的时候,财富往往都只会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像是京城的财富九成五以上都掌握在达官显贵手里。
这并非薛云胡扯,而是来自官府方面的资料以及下面人的走访调查。
是人都无法离开衣食住行。
而衣食住行这些行业基本都已经让上层垄断。
京城的百万百姓从某种程度而言都是他们的服务者。
当财富无法流通的时候,那么地方都会变得死气沉沉。
原本京城还有全天下输血保持一定的活力。
等到交通断绝,商贸凋敝,天灾人祸接踵而至。
失去供养的京城也都迅速衰败了下来。
想要重新让京城焕发生机,首先便要让财富流通起来。
因为财富只有流通起来才能产生价值。
“大人,幽都府来信了。”
薛云刚从军营回来的时候,余贵怀里便抱着一沓信件来到了他的面前。
“拿给我看看。”
薛云大马金刀地在书房桌前坐下,拿起刚刚泡好的茶水抿了一口,滋润着有些干裂的嘴唇。
天干物燥不仅需要小心火烛,还需要注意身体的状况。
这不是第一次收到幽都府来信,自然知道这些信件谁让人冒着风雪送来的。
除了吕望之外便是他的夫人郭雨禾。
吕望这边基本都是公事为主,郭雨禾反倒是私事为主。
但彼此都有一个话题。
他们准备何时迁移至京城!
在拿下幽都府后,最兴奋的自然莫过于吕望和郭雨禾。
毕竟任谁心里都清楚拿下京城的重大意义。
“东海城方面又有所异动了吗?”
看完吕望发来的信件后,薛云都忍不住手指轻敲起了桌面。
在他率军攻下京城不久,收到消息的东海城虽然并没有派兵进驻与北境的交界处,但根据安插在东海城的探子汇报,东海城又在全力打造战船,训练水军。
乃至大冬天的都依然没有停下来。
表面上东海城宣称是为了防备楚王水军的袭击而准备。
问题在于。
谁不知道楚王藩地水军实力薄弱,反倒东海城与伪朝一直都是大魏培养水军的重要之地。
前者负责打击海上盗匪以及走私贸易,后者负责打击南海的盗匪与走私,
因为薛云后来经过了解才知道。
大魏南海之外同样有不少蛮夷建立的国家,彼此之间已经有了上千年的联系,商贸往来从来都没有断绝。
每每新朝建立都会有海外国家的使者前来朝见恭贺送礼。
由于海上商贸利润很大,自然有人选择铤而走险进行走私各种违禁物。
最重要的是这些海商走私不会给朝廷缴纳任何赋税。
这也是为何会建立水军打击海盗走私的关系。
海贸没问题,但不缴税不行!
东海城的水军在与薛云之前的战斗中并没有损失太多兵力,真正损失惨重的是他们停靠再海湖村码头的战船都让薛云焚烧殆尽了。
一艘合格的战船往往需要几个月甚至一年才能打造出来。
没有足够的战船,水军都和摆设一样。
现在东海城又在加紧时间打造战船,一看就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
当初若非薛云神兵天降,恐怕东海城早都从海路突破攻下了幽都府。
既然有这方面成功的经验,东海城肯定会复制之前水陆并进的战术。
这回没有了薛云,东海城就不信拿不下幽都府。
而吕望来信便征询薛云如何处理这件事情,是否需要派遣柳何他们重新驻军鹿津渡口,防备东海城再次的海上突袭。
“东海城现在又要防备京城的我们,又要防备南边的楚王,如今哪来多余的兵力再开辟一处战场。
就算东海城再富庶后勤也难以支撑三面开战。”
了解完情况的余贵都不由皱了皱眉。
“东海城没有这么疯狂,依我来看,东海城更像是专门做给我们看的。”
薛云摸了摸下巴没怎么打理的胡渣。
“专门做给我们看的?”余贵闻言不由陷入了沉思。
“是的,眼下东海城的压力非常大,南边要防备楚王,西边要防备我们,一旦楚王和我们都相继动手,东海城恐怕都没有自信能抗住。
所以东海城故意全力打造战船训练水军,像是在告诉我一样,如果我敢出兵锁龙关乃至中原,那么他们便会不惜一切代价攻取幽都府,彻底抄了我们的老家。”
薛云语气平静地缓缓说道,“别忘了我们麾下有多少士卒都来自北境,若是北境沦陷势必会动摇军心,到时候还有多少战斗力都不好说。”
“原来如此,那东海城的水军我们就不用管了?”
余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该防备的还是要防备的。”
薛云摇了摇头,“如果东海城能再次击败楚王,那么他们必然会把目光转向北境,因为如果不能拿下北境的话,他们便会时刻面临多方面的威胁,同时他们是不会给我们继续发展壮大下去的机会!”
事实上从他拿下京城的那一刻开始。
天下的格局都为之一变。
随着北境山阳京城练成一片后,薛云的实力都为之暴涨。
一旦等他完全消化山阳京城的人力物力资源,他的实力都能一举越过东海城,成为当今世上最强的势力。
时间在薛云这里,东海城怎么可能不急。
拖得遇久,形势对于东海城愈不利。
“不知大人打算如何应对?”
余贵神色凝重道。
“放心,到时候我会派遣卫将军亲自前往幽都府坐镇!”
薛云心里早已经有了盘算。
在他看来,卫超确实是最适合坐镇幽都府的人选,同时还能让他远离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否则在京城停留的时间遇久,迟早他都会经受不住人情世故的纷扰。
哪天遭到策反而背叛自己他都不奇怪!
没有背叛阶级的阶级,只有背叛阶级的个人。
卫超出身将门世家,天生便是和世家豪族们站在一起的。
所以他永远不会去赌人性。
等到卫超到了幽都府,那么吕望他们便能移至京城替他处理事务。
他不担心吕望背叛自己,仅仅是他并非武人,就算背叛造成的影响都不大。
反倒拥有领兵才能的卫超背叛造成的破坏力才是最大的。
“需要提前告知卫将军一声吗?”
余贵试问了一句。
“可。”
薛云微微颌首。
之前前往军营的时候,卫超和其他校尉都尉都一道来迎接了自己。
尽管卫超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但他依旧从对方的眉眼之中看到了愁郁。
因为他的一道命令。
卫超亲自率领军队在京城杀得血流成河。
要知道这其中不少都还是他认识乃至相熟的人。
事后就算亲友没有说什么,单单是态度都能让人格外敏感。
再这样下去,他都担心卫超会心生郁结而病倒。
与其如此,还不如早点告诉他这件事情。
说不定还能缓解一下心中的抑郁。
“是!那属下这就告退了!”
余贵和往常一样准备离开。
“别急,还有一件事情。”
薛云当即喊住了余贵。
“不知大人还有何吩咐?”
“派人暗中盯梢卫超,我需要知道在他离开这段时间里,究竟有谁见了他。”
薛云直接道。
“是!”
余贵听后心中都为之一震,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这是连卫将军有不可信了吗?
“下去吧。”
挥退余贵后,薛云继续翻看着幽都府的来信。
之前看的都是吕望的,这回却是来自郭雨禾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
信件都一一翻阅完毕。
而信里的内容基本都是家长里短,又或者旁敲侧击什么时候能前往京城之类的。
仔细想想。
好像自己的孩子都快能说话了。
可惜——
天下未定之前,注定他和孩子们会聚少离多。
接下来的日子里。
经过血腥清洗后的京城都重新恢复了以往的宁静。
无论太后小皇帝还是朝臣上下,与薛云都陷入到了一种微妙的关系之中。
因为在血腥清洗之后,薛云没有再大动干戈,官员们也都保持着一种谨小慎微的状态。
反倒是死气沉沉的京城民间开始焕发出了一丝活力。
随着局势稳定下来,京城匮乏的物资得到山阳方面的补充后,原本冷清凋敝的街道上都渐渐人多了起来,曾经闭门紧锁的商铺也重新开始营业。
在这期间,物价非但没有上涨,反而比以往还要廉价了一些。
主要是谁都摸不透薛云到底想干什么。
深怕对方又借助物价飞涨再来一次清洗。
以至于掌握了市面买卖的商家们都不敢乱来。
别说是他们了,一旦出事,他们背后的大人物都照样要死!
“这京城总算看到了一点繁华的影子。”
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身穿常服的温平都忍不住小声感慨了一句。
“就算发生了再大的事情,日子总是要过的,何况今年还是过节呢。”
吴成耸了耸肩,目光一直徘徊在街边摊贩摆卖的货物,心想着不久后便要离开了京城,总要买点京城特产带回家里。
“确实,反正死人也是死的大人物,跟我们这些升斗小民一点关系都没有,当然是该怎样就怎样了。”
温平顺着吴成的话笑道,“想好买什么东西带回去没有?这都走了小半天了。腿都酸了。
“再逛逛吧,以后我再想逛都不知道要何年何月了。”
吴成与其说喜欢闲逛,不如说是喜欢街上这股人间烟火气。
似乎走在其中都能洗涤自己的心灵。
之前跟着队伍大开杀戒,到底还是让他内心受到了不少负面影响。
“行吧,你想逛就继续逛吧,我打算到前面的酒楼休息一下,到时候逛完了直接去那里找我好了。”
温平可不想再走了,干脆抬手指向不远处挂着福来酒楼的招牌说了句。
“好!”
吴成看了眼招牌当即点头答应下来。
彼此在福来酒楼分道扬镳后,温平进入酒楼便让店小二带他上了楼上的某间包厢。
若无其事地进入包厢不久,很快房门轻轻敲响。
“进。”
随着房门推开,走进来的却并非店小二,而是鱼龙帮的许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