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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展区灯光比之前的区位更加明亮,聚焦在几台粗糙但意义非凡的机器模型上:哈格里夫斯的“珍妮纺纱机”(多锭)、阿克莱特的水力纺纱机、以及最核心的——瓦特改良的分离冷凝器蒸汽机。旁边配有大幅示意图,展示其工作原理。

“看!这就是被‘逼’出来的答案!”阿猫的声音带着一种揭示历史必然的激动,“为了纺出更多的纱,织出更多的布,他们发明了这种能同时纺几十根纱的‘珍妮机’!为了获得更稳定强大的动力,他们把原来只能抽水的蒸汽机(纽科门机),改造成了能带动整个工厂机器的‘万能原动机’——瓦特蒸汽机!”

他指着蒸汽机模型喷出的模拟白汽(后世干冰效果):“烧煤!烧水!就能产生源源不断的、比一百头牛还有劲的力量!这股力量,能驱动成千上万的纺锤飞转,能拉动沉重的矿车在轨道上奔驰,能推动巨大的铁船破开海浪!工厂不再是几十个人的小作坊,而是成百上千人围着机器转的庞然大物!这就是——工业革命!”

阿猫用力挥舞着手臂:“巨大的市场需求(来自殖民地和全球贸易)和唾手可得的原材料(来自殖民掠夺),像干柴;技术的积累(航海、冶金等)和资金的投入(殖民掠夺积累的巨额财富),像火种;而像瓦特这样的工匠、发明家,就是点燃干柴的火星!三者碰撞在一起,就爆发出改变世界的能量!让英国、让一部分欧洲国家,率先踏上了用机器大规模生产的道路——工业化!”

阿猫的声音渐渐平复,却带着千钧之力,他环视着被机器模型震撼到的众人,特别是若有所思的刘老根:“所以,乡亲们!现在你们明白了吗?”

“欧洲人后来能开着铁甲舰来打咱们,不是因为他们的祖宗是画里那些光屁股的罗马神仙(指文艺复兴油画),也不是因为他们信的那个上帝比咱们的菩萨更灵验,更不是因为他们天生就比咱们聪明、比咱们文明、比咱们高贵!”

“他们的力量,来自于因缘际会之下,被逼着、也抢着先一步走上的那条路!”

“是被阻断商路后铤而走险的大航海,给他们抢来了遍布全球的原材料产地和商品倾销市场!”

“是血腥殖民积累的庞大资金和巨大市场需求的刺激,像鞭子一样抽着他们去发明机器、去改进技术!”

“是航海时代锻造的技术积累(造船、火炮、冶金)和商业资本的力量,为工业革命铺平了道路!”

“他们靠着先发优势,靠着机器生产带来的恐怖效率,造出了更多、更便宜的枪炮和商品,然后用这些枪炮继续打开更多市场,掠夺更多资源,投入更多生产……形成一个越来越快、越来越强的循环!这才让他们获得了凌驾于其他还停留在农业时代的国家的力量!”阿猫走到展区尽头,那里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对比图:一边是宁静的中国江南水乡田园(传统农耕),另一边是浓烟滚滚的英国曼彻斯特工厂区(早期工业城市)。

“这不是人种的优越!这不是文明的差距!”阿猫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洪钟大吕,在展区里回荡,“这是时势!是独特历史条件催生出的发展路径!是他们用火与剑、用黑奴和白骨铺就的一条先行的路!他们暂时跑在了前头,拥有了力量,但这绝不代表他们拥有道德和文明的制高点,更不代表他们有权用这力量来奴役和掠夺他人!”

“这力量,是抢来的先机,是血染的机器,是扩张的饥渴催生的怪物!而不是什么‘高等文明’的必然结果!”

整个展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模拟的海浪声和蒸汽机模型低沉的“噗噗”喷气声在回响。刘老根呆呆地看着那台小小的、却仿佛蕴藏着开山裂海之力的蒸汽机模型,又看看那幅一边田园牧歌、一边黑烟蔽日的对比图。他脑子里那些关于“洋人祖宗”、“神仙”、“文明优越”的混乱印象,此刻被阿猫这清晰、冷酷又充满力量的剖析,冲击得七零八落。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触摸到了“力量”背后那冰冷、坚硬、沾满血污的钢铁骨架。原来是这样!不是天生命好,不是神仙保佑,是抢了先,是走了另一条路!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心里那点对“洋人厉害”的畏惧,不知不觉中,竟被一种混杂着不甘、明悟和强烈愤懑的情绪所取代。

阿猫看着众人脸上复杂的表情,知道这颗揭示力量本质的种子已经种下。他举起“猫牌”:“好了,力量的来源,咱们看清楚了。那么,拥有了这种力量的欧洲人,又是如何对待这个世界的?他们所谓的‘文明’,在枪炮和机器的轰鸣中,又变成了什么模样?拿好牌子!最后一站——殖民帝国的落日与血染的‘文明’!咱们去给这场‘欧罗巴之光’,画上个句号!”

他转身,走向展区最深处那片象征着殖民帝国最终命运的区域。刘老根深吸一口气,拉着家人,步履沉重却又异常坚定地跟了上去。那台蒸汽机的模型在他脑海中轰鸣,那幅血与火的殖民图景在他眼前晃动。他要去看看,这力量的终点,究竟指向何方。

离开大航海时代那血与铁的轰鸣,阿猫领着“猫队”踏入一个色调相对冷静、布置更显“学究气”的展区——“科学的探索”。这里没有帆船的压迫感,也没有机器的喧嚣,取而代之的是悬挂的星图、地球仪模型、粗糙的早期显微镜和望远镜复制品,以及大幅的、描绘着学者在书房或简陋实验室中工作的油画(如达芬奇解剖手稿想象图、牛顿与苹果树的经典场景)。墙壁上还展示着一些复杂的数学公式和物理定律图示(后世简化版)。空气里弥漫着模拟的羊皮纸和墨水气味(后世香氛)。

“乡亲们,”阿猫的声音带着一种平和的引导,“刚才咱们看到了力量是怎么来的。现在,咱们看看支撑这力量的‘脑子’是怎么转起来的——西洋人后来那些厉害的枪炮、机器、轮船,背后都离不开这些‘格物致知’的学问,他们叫‘科学’。”

阿猫首先指向一幅巨大而阴郁的油画(后世复制的描绘黑死病肆虐欧洲的场景):画面上,死尸堆积在街头,载尸车缓慢行进,戴着鸟嘴面具的医生(瘟疫医生)徒劳地试图救治,幸存者脸上是麻木的绝望,整个画面笼罩在死亡的灰绿色调中。

“这幅画,记录的是14世纪中叶席卷欧洲的一场大灾难——黑死病!”阿猫的声音低沉,“短短几年,欧洲死了差不多一半的人!有的地方,十户人家能活下一户就不错了!2500万到7500万条人命啊!惨不忍睹!”

众人看着画中地狱般的景象,无不倒吸冷气,面露恻隐。刘老根想起村里闹瘟疫时的惨状,心有戚戚焉。

“这场大灾,把欧洲人吓破了胆,也逼着他们不得不去‘想’。”阿猫话锋一转,“怎么预防?怎么治病?于是,一些地方开始尝试搞点‘公共卫生’的管理,比如,规定死尸不能随便扔在城里,得运到城外埋;甚至还放宽了法律,允许医生解剖死人尸体,想看看人到底是怎么坏的。这些,勉强算是后来搞医学、搞卫生的起点吧。”

他仿佛只是客观陈述背景,但随即,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不过啊,乡亲们,你们猜猜,为啥这黑死病能在欧洲杀那么多人?杀得那么狠?”

他自问自答,指向油画背景中那些狭窄、肮脏的街道,以及文字说明旁特意放大的、触目惊心的描述:“看看当时欧洲那些‘文明’的大城市是什么样吧!”

“1348年的意大利佛罗伦萨,文艺复兴的发源地!街道上的垃圾和粪便堆起来,能有两米高!比人还高!走路都得踩着垃圾堆过去!”

“伦敦,英国的大都城!街道上的垃圾堆普遍超过五尺(约1.5米)!污水横流,臭气熏天!老鼠苍蝇比人多!”

“还有更绝的!”阿猫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荒诞的表情,“法国,后来号称欧洲最讲究、最优雅的地方,他们的国王——路易十四,就是那个盖了金光闪闪的凡尔赛宫的太阳王!他老人家一辈子,从生到死,只洗过七次澡!你们没听错,七次!一辈子!”

“哇!!”

“呕……”

“我的天爷!那身上不得馊了?长蛆了?”

“两米高的垃圾堆?那不成粪坑了?咋住人啊!”

“国王才洗七次澡?那王后娘娘咋受得了?!”

刚才对黑死病的同情瞬间被巨大的惊愕、恶心和难以置信的哄笑取代!队伍里炸开了锅。花白胡子老农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画直跺脚:“哈哈哈!原来这就是西洋人吹的‘文明’?垃圾堆得比房子高?国王老爷臭气熏天?还不如咱乡下人勤快呢!咱再穷,院子也扫得干干净净,夏天还得下河洗个澡哩!” 婆娘们则是一脸嫌弃,纷纷掩鼻,仿佛那几百年前的臭气隔着画飘了过来。众人看向那些星图、地球仪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原来你们搞那些高深学问的地方,是建在粪堆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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