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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承宗与郑姝风风火火筹备“云裳阁”暂且不表。这一日,霍焌在泾阳县衙后堂,却是面对着一桌堪称“简陋”的饭食,眉头紧锁,食不下咽。

盘中乃是常见的羊肉,只以陶锅清水煮过,撒了些许粗盐,腥膻之气未能尽除,肉质也显柴硬。另有一碟葵菜(冬苋菜),亦是水煮,颜色蔫黄,仅以醋布略调酸味,口感寡淡且带着涩味。虽有一盘烤炙的鹿肉,却也因香料匮乏、火候掌握单一,远不及后世滋味的百分之一。

霍焌穿越而来,灵魂深处早已被后世那博大精深、滋味万千的饮食文化所浸染,如今日日面对这般“原生态”的唐代主流饮食,实在是苦不堪言。他深知,饮食不仅是口腹之欲,更关联着民生幸福、商业繁荣,乃至一地之吸引力。泾阳欲要真正富足,饮食文化的提升,势在必行!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当即下令,将泾阳县城内所有稍具规模的酒楼、食肆的掌柜,悉数请到县衙议事。

不多时,十余名掌柜惴惴不安地齐聚县衙二堂。他们不知这位手段百出的霍县令又有何新政,心中皆是七上八下。

霍焌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众人,开门见山,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诸位掌柜,今日请诸位前来,非为公务,乃是为一桩关乎诸位切身利益,亦关乎我泾阳未来繁荣之大事——那便是,提升我泾阳饮食之水准!”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提升饮食水准?这是何意?

霍焌继续道:“本官观如今市面饮食,多以水煮、火烤为主,调味寡淡,技法单一。长此以往,莫说吸引外来客商,便是本地百姓,亦恐生厌。本官有意,集合诸位之力,共同研究新式菜谱,改良烹饪技法,譬如,推广新式烹饪之法,善用豆酱、饴糖、乃至探寻新型香料,研制出滋味浓郁、色香味俱全之新菜品!若此事能成,诸位之酒楼必能客似云来,获利倍增!而我泾阳,亦将成为美食荟萃之地,声名远播!”

他描绘着美好的前景,希望能激发众人的热情。然而,他话音落下,堂内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这些掌柜们互相看了看,脸上非但没有兴奋,反而露出了疑虑和戒备之色。让他们把自己压箱底的技艺、甚至是未来可能研究出的新菜谱,拿出来与竞争对手“共享”?这岂不是与虎谋皮?

一位资格最老的周掌柜干咳一声,拱手道:“县尊大人爱民如子,体恤商贾,小的们感激不尽。只是……这烹饪之术,各家有各家的秘法,乃是立身之本。若将菜谱公之于众,我等……我等只怕难以维持生计啊!”

“是啊,县尊!”另一王姓掌柜连忙附和,“这研究新菜,耗费不小,若好不容易研得一味,转眼便被别家学了去,我等岂不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正是此理!看见别人靠着自家的秘方挣钱,那可比自己亏钱还难受!”

众人纷纷出言,理由各异,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不愿合作,不愿分享。他们固守着“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传统观念,宁可大家一起在低水平竞争里挣扎,也绝不肯让别人沾了自己的光。

霍焌看着台下这一张张写满了保守与自私的脸,心中的热情一点点冷却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与怒其不争。他本欲带着他们一起发财,将泾阳饮食业的蛋糕做大,奈何这些人眼界如此狭隘,只盯着自己碗里那一星半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火气,脸色也淡了下来,语气变得疏离而冰冷:“既然诸位各有难处,不愿同心协力,本官亦不强求。今日之事,就此作罢。诸位,请回吧。”

众掌柜如蒙大赦,又见霍焌面色不虞,不敢多言,纷纷躬身行礼,忙不迭地退了出去,仿佛生怕走慢一步,就会被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县令再想出什么“幺蛾子”。

望着瞬间空荡下来的二堂,霍焌沉默良久,忽然冷笑一声:“冥顽不灵,不识抬举!既然你们乐意抱残守缺,那就别怪我霍焌……砸了你们的饭碗!”

他霍然起身,目光变得锐利无比。既然旧的势力不愿变革,那他就亲手缔造一个新的!

他立刻命人将正在建设公司或田间“历练”的李承乾、罗通以及房玄龄之子房遗爱三人唤来。

这三位少年郎很快到来,身上还带着劳作后的尘土气息。他们见霍焌面色沉凝,不知又有什么艰巨任务。

霍焌看着他们,直接抛出了一个让他们目瞪口呆的决定:“高明,遗爱,罗通。本官欲在泾阳创办一家前所未有的饭店,名为‘泾阳县人民饭店’。此饭店将摒弃旧法,专营新式菜肴,旨在变革我大唐饮食之风。此事,便交由你三人全权负责!”

“什……什么?”房遗爱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开……开饭店?还……还我们负责?”他一个读书人,拿的是笔杆子,论的是圣贤文章,让他去经营饭店?

罗通也是一脸懵,他舞枪弄棒在行,让他去研究锅碗瓢盆?这不是逼张飞绣花吗?

连李承乾都愣住了,他虽然经历了历练,心性沉稳不少,但让他这位大唐储君去当饭店掌柜?这……这从何说起?

“霍……霍先生,”李承乾难得地有些结巴,“我等……于此道,一窍不通啊!这庖厨之事,恐难胜任……”

霍焌看着他们为难的样子,反而笑了:“谁生来就会?不会可以学!正因你等一窍不通,才无那些掌柜们的陈腐观念,更能接受新事物!此事关乎泾阳民生与商业格局,更是对你等能力的一次全新考验!难道你等就只甘心于搬砖运土,巡查水渠吗?”

他语气一转,带着激励:“想想看,若你等能成功经营起这‘人民饭店’,引领美食风潮,让泾阳百姓乃至外来客商都能品尝到前所未有的美味,这是何等功德?届时,长安城里的父辈们,又会如何看待你等?”

少年人的好胜心与责任感被激发起来。李承乾想起父皇的期许,想起泾阳百姓的希望,一咬牙,率先拱手:“先生既然信重,高明……愿尽力一试!”

房遗爱与罗通见“李高明”都答应了,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上:“我等……遵命!”

于是,在这贞观元年的泾阳,一场由县令主导、未来太子和勋贵子弟亲自操刀的“饮食革命”,就在几位少年郎的懵懂与忐忑中,悄然拉开了序幕。欲知这几位拿惯了笔杆刀枪的少年,将如何应对油盐酱醋的挑战,这“人民饭店”又将掀起怎样的波澜,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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