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儿庄西北郊的晨雾还未散尽,战壕里的浮土沾着露水,泛着冷白的光。陆铭凡踩着湿软的泥土走进临时指挥部,木桌上摊着泛黄的作战地图,边角被夜风卷得微微发卷,赵承业正弯腰用红铅笔标注预判的日军进攻路线。
“通知各营、连长,十分钟后召开连以上会议,”陆铭凡扯下沾着晨露的绑腿,声音因彻夜勘察阵地而沙哑,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凝重,“重点说咱们在战前准备里暴露的问题,别藏着掖着,要真问题。
通讯兵的哨声在雾色里穿梭时,各营连长陆续赶到,每个人的军装都带着战前准备的痕迹:2团3营营长周贵林的军帽檐沾着草屑,刚从前沿哨所勘察回来;炮连连长赵刚的手上沾着机油,指甲缝里嵌着黑灰,还在调试迫击炮的准星。
“先说说吧,”陆铭凡手指敲了敲地图上的刘家巷,目光却扫过众人手中的名单,“离鬼子可能的进攻还有三天,咱们的战前准备不能出半点错。但今天要先清楚一件事——东京的报社在说什么?他们说‘南京大屠杀是中国编造的谎言’,说‘只有少数溃兵伤亡’;南京的日军更在记者会上狡辩,说拉贝日记是‘被误导’,说国际红十字会的报告是‘被篡改’。可咱们手里的名单,顾记者冒死拍的照片,苏女士记录的幸存者口述,哪一样不是血写的事实?”
他将顾记者托美国记者转来的《纽约时报》剪报拍在桌上,上面长江浮尸的照片虽被雾色映得有些模糊,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攥紧拳头。“咱们今天找问题、改问题,不只是为了等战斗打响时少牺牲弟兄,更是为了守住能揭穿鬼子谎言的阵地!要是台儿庄丢了,鬼子只会更嚣张地说‘中国人连自己的土地都守不住,还敢编造暴行’;只有守住这里,等战斗打响时打疼他们,才能让国际社会看清——他们所谓的‘纪律严明’,不过是掩盖屠刀的遮羞布!”
陈昭明往前站了半步,指着地图上的一道沟壑,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旅长,按咱们的战前勘察,鬼子要是主攻1团3营的阵地,最明显的问题是兵力调配跟不上。3营负责的刘家巷防线有三里长,要是只靠他们一个营守,一旦鬼子从侧翼包抄,我想从2营调一个连支援,中间得穿过两道干涸的河床,部队至少要走四十分钟,等赶到时,3营可能已经被突破了。这要是在南京保卫战那会儿,咱们守雨花台,也遇到过类似情况——兵力都堆在前沿,后方预备队没跟上,等战斗打响,前沿一被突破,连缓冲的时间都没有。现在想想,要是当时准备再充分点,是不是能多掩护些百姓撤退?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名字,出现在这份名单上?”
“你说的是兵力梯次配置的问题,”陆铭凡点头,接过话茬,“南京那会儿,咱们就是吃了‘只顾前沿、不顾后路’的亏,等战斗打响不仅丢了阵地,还让鬼子有机会肆无忌惮地搜捕百姓。现在台儿庄的战前准备,绝不能再犯这个错——咱们的预备队,不仅要能支援前沿,还要能保护后方的临时收容所,那里有从台儿庄城里迁来的百姓,他们不能等战斗打响后,再成为下一份‘伤亡名单’上的数字!”
周贵林攥了攥拳头,指节泛白,名单在他手中被捏出褶皱:“旅长,别的不说,咱们的手榴弹和子弹储备太缺了!按战前清点,每个战士平均就两颗手榴弹,要是战斗打响,敢死队冲上去炸坦克,这点弹药根本不够用。还有,咱们的迫击炮炮弹,精准度太差,昨天试射时,赵连长的炮连打模拟碉堡,十发才中两发,要是等战斗打响,还这么不准,不仅没法有效压制鬼子火力,还会让他们有机会靠近后方的百姓!”
赵刚立刻接话,声音带着愧疚与愤怒:“周营长说的是实情。咱们炮连的问题,一是武器老旧,好多迫击炮还是北伐时期的,炮管都有磨损,精准度自然上不去;二是炮手训练不足,不少新兵只学了基础操作,没经历过实战,要是等战斗打响,遇到鬼子的炮火反击,肯定会慌神。南京保卫战那会儿,咱们在紫金山下,战前也没把炮手训练到位,等战斗打响,没能及时压制住鬼子的重炮,导致前沿阵地压力太大——鬼子的重炮一轰,咱们的防线破了”
陆铭凡的眉头拧得更紧,手指在名单上顿了顿:“弹药短缺,这是要命的问题!鬼子的装备比咱们好,补给比咱们快,要是咱们在战前不把这些漏洞补上,等战斗打响,弟兄们只会白白牺牲,百姓也会跟着遭殃。咱们不能再让南京的悲剧重演,每一个准备环节都得抠细了!”
“情报呢?”陆铭凡的目光转向通讯处处长刘成。
刘成脸上泛红,递过一份揉皱的情报,声音带着自责:“旅长,按战前侦查,鬼子的坦克部队可能从侧翼绕过来,但咱们的侦察兵最远只能摸到离阵地五里地的地方,再往前就是鬼子的警戒线了。这是因为咱们的侦察兵只能靠徒步侦查,没望远镜,也没通讯设备,一旦发现情况,只能跑回来报信,等消息传到指挥部,可能就晚了。
要是咱们能在战前多准备些装备,早点摸清鬼子动向,不仅能提前布置反坦克壕,还能通知后方的百姓提前转移——上次就因为侦察不及时,发现鬼子的先头部队靠近时,鬼子突然就到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