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厢房内,烛火静静燃烧。
吴辞坐在桌前,用指尖蘸着茶水,在桌上无声地勾画着。
一个“仑”字,旁边是一簇跳动的火焰。
一个“潇”字,旁边是一颗破碎的圆环。
一个“舟”字,旁边是一团翻涌的黑气。
她的指尖在这些符号之间游走,将它们用无形的水线串联起来。
离仑与朱厌的决裂……离仑身上的不烬木火焰……文潇的心悸之症……赵远舟是戾气容器……
一个个看似孤立的线索,在她指下被重新排列组合。
初代白泽令,由神女与大荒最强之妖共同执掌。
上一代神女赵婉儿,与赵远舟情同兄妹。
赵远舟身为戾气容器,八年前血月之夜曾在昆仑山身不由己地屠戮缉妖司众人。
同日,赵婉儿身死。
最后,她的指尖落在了文潇的名字上,那个代表着白泽令的符号,被她用茶水,重重地圈了起来。
水迹洇开,模糊了字迹,却让那纷乱的线索,在吴辞的脑海中,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既然文潇确实看到了自己继承白泽令……
吴辞停下动作。
原来如此。
次日,辰时。
晨曦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一夜吐纳调息,吴辞体内的灵力虽未完全充盈,但四肢百骸的疲惫与虚弱已然散去大半。
她练完剑,回到房中,准备沐浴更衣。
推开衣柜,里面水鬼案时留下的黑色劲装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袭叠放整齐的蓝色罗裙。
这,显然不是她的衣物。
半个时辰后,当卓翼宸拎着早饭,在南厢房门口徘徊了足足一刻钟,终于鼓起勇气敲响房门时,开门的,正是那个让他心乱了一整夜的人。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卓翼宸抬起眼,然后,他所有的言语、所有的思绪,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眼前的吴辞换下了那身标志性的黑色窄袖劲装,湖蓝色的裙裾衬得她肤色愈发冷白,如上好的瓷器。
乌黑的长发不再高束,而是松松地挽着,大半发丝披在身后,几缕还垂在颊边,随着清晨的微风轻轻晃动。
那份属于崇武营统帅的凌厉与杀伐之气,被柔软的布料和温和的色调冲淡了些许,却并未消散,反而沉淀成一种更为内敛的、如同深海般的静谧。
她依旧是她,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女儿家的羞怯,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卓大人,早。”
卓翼宸的呼吸都停滞了,心脏在胸腔里毫无章法地狂跳,热度从脖颈一路烧到耳根。
他想开口回些什么,比如“早”,或者“这是早饭”,但他发现自己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吴辞侧身让开。
卓翼宸机械地迈开脚步,将食盒放在桌上,拿出里面的清粥小菜。
整个过程,他的视线都不敢与她交汇,只是僵硬地盯着自己的手。
“卓大人,我已然大好,该告辞了。”
那道清冷的声音,终于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卓翼宸那双灰蓝色的眼瞳里,顿时盈满了还未来得及掩饰的失落。
她是崇武营的统帅,天都的守护者,她有她的职责,有她必须回去的理由。
她不属于这里。她的战场在缉妖司之外,在人间的每一个角落。
他不能,也不该,用自己的担忧去束缚她。
最终,他只是看着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