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潇看着地上那片空无一物的地方,仿佛还能看到那个红发少年消散时飞舞的光点。她脸上的血色尽褪,身体晃动了一下。即使神力已经恢复,她还是救不了这些无辜的小妖,就像救不了当初的讹兽。
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
“走吧。”赵远舟带着关切,“这里太闷了。”
他半扶半带着,将失魂落魄的文潇带离了南厢房,一路走到了卷藏馆。
“你不只在为那只小妖难过。”赵远舟声音平静,“你也是在为她难过。”
“你心疼那只小妖无辜枉死,更心疼她,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将所有人都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赵远舟的目光清明又通透,一语道破了她的心事,“你怕她众叛亲离,怕她在那条路上越走越远,再也回不了头。”
文潇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别过脸,不愿让他看到自己的失态:“她的‘道’,与我们终究不同。而这份不同伤害的,恰恰是她自己和小卓。”
“有什么好伤的?”赵远舟摇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文潇瞪他:“小卓放不下,所以他会痛。而吴辞,她什么都明白,所以她比谁都痛。”
一个人,为了心中更好的人间,殚精竭虑、满手鲜血、不惜伤人伤己、牺牲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那该有多累?那该有多痛?
“可即便如此,下一次她还是会挥剑,这才是最无解的。”文潇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只是我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会选择把自己活成一把刀?”
“你是想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赵远舟语气认真起来,甚至带着几分神秘,“我有办法,让你亲眼‘看’到。”
卓翼宸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最终还是转身回了自己的院落。
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面倒映着廊下昏黄的灯笼光晕,像一串串破碎的泪痕。
道义、私情、立场、责任……
他没有点灯,只是借着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走至桌案前,看着剑架上那柄属于吴辞的噎鸣古剑。
剑鞘普通,没有任何纹饰,朴素得像最寻常的制式兵刃。可卓翼宸知道,这剑中封印着何等惊心动魄的力量。
他的指腹缓缓滑过冰冷的剑,仿佛借此触及到了那个一意孤行的人。
将吴辞变成现在这样矛盾又固执模样的过去,将她变成独自忍耐的孤独的守护者过去,究竟是怎样的过去?
赵远舟看出文潇心中的意动,手腕一翻,那只乘黄用过的日晷便出现在掌心。晷盘上繁复的符文在烛火下流转着幽光,中央的晷针投下细长的影子。
文潇的目光凝固在那只日晷上:“这是……”
“离仑借给乘黄的法器。”赵远舟用指尖轻轻拨动了一下晷针,发出清脆的微响,“虽然不能逆转时间,但存储些记忆还是没问题的。用离仑的妖气催动法器,便能看到他的记忆。他和吴大统帅一看就有故事,发生了什么,他肯定比谁都清楚。”
文潇接过日晷,入手冰凉,指腹摩挲着晷盘上繁复的符文。
“窥探他人过往,非君子所为。”文潇目光清亮,义正辞严,“况且离仑诡计多端,下落不明。用他的妖气催动这法器,谁知道会惹出什么祸端。”
她说着,却毫无迟疑地将日晷收入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