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池中央,慵懒的爵士乐仍在继续,空气里弥漫着香槟、香水与海风混合的微醺气息。
主位席上的宋家老爷子宋恒看着舞池中的宋闻铮,脸上带着欣慰的笑意,心情显然很不错。
大儿媳郑慧在一旁观察了许久,眼见老爷子心情好,觉得是个机会,眼珠子转了转,端着一杯酒笑着凑了过去。
“爸,”她声音放得又柔又缓,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您看闻铮,真是越来越出息了。这场面撑得多大气,一点都不怯场,不愧是您亲手带大的孩子,这气度就是不一样。”
然后,话锋极其自然地一转:“说起来,闻铮年纪也不小了吧?这事业是越来越成功,个人大事是不是也该考虑起来了?女孩子家,终究还是得有个好归宿才圆满不是?咱们这样的人家,更得早早筹划,找个门当户对、能配得上咱们闻铮的才好。”
她这话说得漂亮,表面全是为人着想,实则那点攀附联姻、巩固自家地位的小算盘,在老爷子这种历经风浪的人精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宋恒脸上依旧挂着那抹笑意,但仔细看去,就能发现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反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慢悠悠地晃着手中的酒杯,没有说话。
郑慧见老爷子笑了,还以为自己的话说到他心坎里去了,心中一喜,正要趁热打铁,把自己物色好的娘家那边一个侄子推荐出来。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宋恒却轻轻一摆手,打断了她。
老爷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清晰地传入郑慧以及旁边竖着耳朵听的大儿子宋岂平耳中:“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
他目光扫过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的儿子和儿媳,语气平淡:“我还没老糊涂,更没死呢。闻铮的东西,谁也别惦记。至于她的婚事,更轮不到别人来操心。”
郑慧和宋岂平脸色顿时一白。
“闻铮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她喜欢谁,想和谁在一起,那是她的自由。你们这些做舅舅、舅妈的,到时候只需要备上一份丰厚的贺礼,真心祝福就行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特意补充了一句,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舞池方向:“还有,我外孙女喜欢的是漂亮懂事的淑女,你们少弄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到她面前烦她。”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宋岂平和郑慧夫妻俩目瞪口呆,眼睛瞪得溜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老爷子居然知道宋闻铮喜欢的是女人?!而且听这意思,他不仅知道,还一点不反对?!
老爷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开明了?!
宋恒不再理会震惊的儿子儿媳,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舞池。
那里,宋闻铮正微微低头,似乎在听怀里的商瑜说着什么,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揽在商瑜腰间的手轻轻收紧了一下,将她更护近自己身边,避免被旁边晃动的人碰到。两人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和涌动的情愫,几乎溢于言表。
看着外孙女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宋恒心里最后那点因为传统观念而产生的细微别扭也消散了。
他默默地在心里劝说自己:
【女孩子和女孩子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至少知根知底,没那么容易受欺负。】
【闻铮这孩子,从小就有主见,她选的人,肯定差不了。】
【只要她是真的开心幸福,对方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总比为了所谓门当户对,找个不合心意的,一辈子郁郁寡欢强。】
想到“喜欢”二字,宋恒的眼神微微黯淡了一瞬,心底涌起一股深藏的遗憾和愧疚。
想起早逝的前妻,那位与他共同创业、却没能共享富贵的倔强女人,他心中依旧会刺痛。
一股浓重的落寞笼罩了他。那是他从小千宠万宠着长大的女儿,如今却远隔重洋,形同陌路。这是他心底最深的遗憾和痛处。
【无论如何,我还是想再听子华叫我一声爸爸……】
他收回目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头的百感交集。
宋老爷子那边发生的短暂交锋,宋闻铮浑然不知。
即便知道了,以她的性子,大概也只会付之一笑,并不会真正放在心上。
外公的支持固然是锦上添花,但即便没有,她认定的人和事,也从未有人能真正阻拦。
对于商瑜,她不会因外界的任何因素动摇。
或许年少的爱恋本就该如此,汹涌澎湃,带着不管不顾、一往无前的勇气。
另一边,曲凌君摸着自己因为饕餮盛宴而明显圆润起来的肚子,满足又痛苦地打了个饱嗝,终于恋恋不舍地放下了手中的餐具。
“哎呦,真不能吃了,”他哀叹一声,对着自己仿佛怀胎五六个月的肚子拍了拍,“再吃下去,我怕你得找人抬我回去了。”
“活该!我看你不是来参加生日宴的,是来搞自助餐回本行动的。”
曲凌君也不恼,嘿嘿一笑,转而好奇地问她:“对了,你不是闻铮的堂姐吗?怎么不过去跟宋老爷子打个招呼?我看老爷子今天心情好像不错。”
谢辞拿起一杯香槟,懒洋洋地啜了一口,撇撇嘴道:“得了吧。这位老爷子心眼儿比针尖也大不了多少。他一直觉得是我小叔用花言巧语勾引了他宝贝女儿,才让我小婶铁了心嫁到国外一去不回。
所以每次见了我,虽然面子上还算过得去,但必要拐弯抹角地把我小叔拎出来骂一顿。为了我可怜的耳朵和我小叔的名誉,我还是少往他跟前凑为妙。”
曲凌君听得忍俊不禁,实在想象不出那位看起来不怒自威的宋老爷子,私下里居然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