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雨晴站在公司洗手间的镜子前,第一百零一次拨弄着自己的刘海。镜中的女孩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唯独那几根不听话的头发破坏了整体美感。她咬着下唇,从包里掏出小剪刀,小心翼翼地修剪起来。
又来了?同事刘雯推门进来,看见她的举动不禁摇头,你这周都修第三次了。
这里有点分叉。雨晴头也不抬,专注地盯着镜中那一缕发丝。
刘雯洗完手,靠在洗手台边打量她:说真的,你该找个靠谱的理发店。老这么自己折腾,迟早出事。
雨晴终于放下剪刀,叹了口气:我试过那么多家,没一个能剪出我想要的发型。她转过身,上周在万达那家时尚前沿,那个总监把我头发剪短了三厘米!我差点当场哭出来。
刘雯神秘地笑了笑,压低声音:我知道一家店,保证让你满意。
哪家?
青丝坊。刘雯左右看了看,仿佛在确认洗手间没有其他人,在裕华路老居民区那边,不太好找,但那个陈师傅手艺绝了。
雨晴皱起眉头:没听说过啊,网上有评价吗?
没有,全靠口碑。刘雯的声音更低了,他只接待熟人介绍的客人。我表姐在他那儿做了十年头发,从没失望过。
雨晴狐疑地看着她:听起来有点...
信我一次。刘雯打断她,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看,这是我上周在他那儿做的发型。
照片中的刘雯确实焕然一新,发型既时尚又贴合脸型,发质看起来柔顺光亮。雨晴的眼睛亮了起来:地址发我。
记住,刘雯发送完地址,突然严肃起来,别问陈师傅的来历,也别质疑他的方法。他要什么,你就给什么。
雨晴笑着摆手:知道啦,理发师都有点小怪癖嘛。
周六下午,雨晴按照导航来到裕华路一片老旧居民区。狭窄的巷子里电线如蛛网般交错,斑驳的墙面上贴满各种小广告。她反复核对地址,最终停在一栋灰扑扑的六层楼前。
地下-102室?雨晴疑惑地看着单元门口锈迹斑斑的信箱。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吱呀作响的单元门,顺着昏暗的楼梯向下走去。
地下室走廊潮湿阴冷,灯泡忽明忽暗。尽头处,一块褪色的青丝坊木牌歪歪斜斜地挂在门上。雨晴抬手敲门,等了约半分钟,门缓缓开了一条缝。
一个沙哑的男声从门缝里传出。
您好,我是刘雯介绍来的,想剪头发。
门后沉默了几秒,然后完全打开。一个瘦高的男人站在阴影里,脸色苍白得不自然,眼睛却异常明亮。进来吧。他侧身让出通道。
雨晴迈进店内,立刻被一股混合着霉味和刺鼻化学品的气味包围。店内空间狭小,墙壁上贴满泛黄的美发海报,年代似乎都在二十年前。一面巨大的镜子占据了一整面墙,镜面有些模糊,边缘布满黑色霉斑。角落里堆着几顶落满灰尘的假发,形状诡异得像被砍下的人头。
男人——想必就是陈师傅——指了指房间中央那把老式理发椅。椅子的皮革已经开裂,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雨晴强忍不适坐下,从镜中打量陈师傅。他约莫五十岁上下,瘦得颧骨突出,手指骨节分明,指甲缝里有可疑的黑色污渍。他穿着一件泛黄的白大褂,胸口口袋插着几把剪刀和梳子。
想怎么剪?陈师傅站在她身后,冰凉的手指轻轻拨弄她的头发。
雨晴从包里拿出手机,调出一张明星照片:这种层次感,发尾稍微打薄一点,但长度保持不变。
陈师傅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突然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好,好。他转身去拿工具,雨晴注意到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像关节生锈的木偶。
剪刀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店里格外刺耳。陈师傅的手法出奇地娴熟,雨晴能感觉到发丝轻飘飘地落下。她闭上眼睛,享受这种被精心打理的感觉。
你的头发很好。陈师傅突然开口,声音像砂纸摩擦,又黑又亮,很少见了。
谢谢,我每天都会护理。雨晴微笑着说。
现在的人,头发里都是化学药水。陈师傅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你的很干净,很适合...
适合什么?
剪刀声停了片刻。适合好好打理。陈师傅继续剪起来,别动,我要修后面了。
雨晴感觉他拨开自己后脑勺的头发,冰凉的剪刀贴着头皮滑动。忽然,一阵刺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别动。陈师傅按住她的肩膀,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一下。
雨晴从镜中看到陈师傅手里那把剪刀上沾了一点红色。她想转头查看,却被陈师傅死死按住。
说了别动。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很快就好了。
剪刀继续咔嚓作响,但节奏变得急促而不规律。雨晴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镜子似乎扭曲了一下,镜中的陈师傅面容变得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异常明亮,死死盯着她。
陈师傅,我有点不舒服...雨晴虚弱地说。
再坚持一下。陈师傅的声音忽远忽近,马上就能永远漂亮了...
雨晴的视线开始模糊,她努力聚焦在镜子上,惊恐地发现镜中自己的头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而陈师傅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古老的长剪刀,刀刃上布满暗红色污渍。
这是什么...她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像被钉在椅子上。
陈师傅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别怕,很快就不疼了。你的头发会成为我最得意的作品...
雨晴终于看清了角落里那些——它们根本不是假发,而是一张张连着完整头皮的真人发块!最上面那个,赫然是刘雯表姐那标志性的栗色卷发!
极度的恐惧给了雨晴最后的力量,她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撞翻了陈师傅。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雨晴顾不上拿包,跌跌撞撞地向门口冲去。
你会回来的!陈师傅的尖笑在身后回荡,你的头发会一直长,一直长,直到你求我帮你剪掉!
雨晴拼命拉开门,冲上楼梯,一路狂奔到阳光下才停下。她颤抖着摸向自己的后脑勺,手指触到一片光滑——那里被整整齐齐地剃掉了一块头皮,却没有流血,也没有痛感。
当晚,雨晴在浴室里对着镜子检查那块缺失的头皮。奇怪的是,那里已经开始长出细小的发茬,速度快得不正常。她打开淋浴,想洗掉这一天的不适,却发现排水口很快被一团团黑发堵住——那些头发分明是她自己的,却多得不可思议。
这不可能...雨晴颤抖着捞起那团湿漉漉的头发,它们在她手中诡异地蠕动,像有生命一般。
镜子上渐渐蒙起水雾,雨晴伸手去擦,却惊恐地看到镜中的自己并没有同步动作。镜中人缓缓咧开嘴,露出一个不属于她的、陈师傅式的诡异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