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穿透云层,将审讯室染成刺目的白。
牛立瑶机械地签完字,指尖在纸面留下的血渍洇开成花。
张春生看着她浑身发抖的模样,悄悄把热咖啡推过去,瓷杯底在桌面拖出细长的水痕。
走廊尽头传来争执声,徐小海突然挣脱警员的桎梏,发疯似的冲向牛立瑶所在的位置。
“瑶瑶!别听他们胡说!”他的嘶吼带着哭腔,手铐重重砸在防弹玻璃上,“那些视频......我是爱你才拍的!”
牛立瑶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里映出那张曾令她作呕的脸。
张春生迅速挡在牛立瑶身前,警棍出鞘的金属声清脆利落。
徐小海被警员按倒在地的瞬间,牛立瑶突然爆发出狂笑,笑声里混杂着泪水与鼻涕,在密闭空间里回荡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响。
“爱?”她突然大声说道:“你把铁链锁在我脖子上的时候,说这是情趣;用烟头烫我后背的时候,说这是爱的印记!”
警员将徐小海拖走的过程中,他仍在疯狂叫喊:“牛立瑶!你敢说自己没动过杀心?马媛媛死的时候,你明明......”
话未说完,张春生猛地踹上门,将那些破碎的指控隔绝在外。牛立瑶却像被抽走脊梁,顺着墙壁滑坐在地。
正午时分,警车队列呼啸着驶出警局。徐小强在押解车上突然剧烈挣扎,头撞向防弹玻璃,额角血流如注却仍在狂笑:“张春生!我恨你......”
话未说完,就被警员粗暴打断,而张春生坐在副驾驶的手青筋暴起——他知道,这场罪恶的冰山之下,还有更黑暗的深渊在等待挖掘。
牛立瑶被送回逸尊府的路上,始终望着窗外,终于露出解脱的笑——或许只有现在,能证明她真的逃离了那间挂满铁链的屋子。
车子停在了逸尊府门口,牛立瑶缓缓下车。刚走回宿舍楼外,她就感觉背后仿佛有一道目光在看着她。她猛地回头,却只看到随风晃动的树枝。
回到房间中,她打算洗个热水澡,缓解下这几日的疲惫。当她打开浴室的灯,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牛立瑶的心脏猛地一缩,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她颤抖问道:“谁啊?”
“立瑶,开门,我是阿福。”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牛立瑶的手指在门把手上顿了顿,指尖泛白。
她低头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角,布料上还沾着些说不清的污渍,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
深吸的那口气带着凉意,从鼻腔一路钻进肺里,让她忍不住打了个轻颤,才终于用力拧开了门锁。
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廊的灯光斜斜地切进来,照亮了门口站着的阿福。
见她出来,视线先落在她凌乱的头发上,又扫过她泛白的嘴唇和那双没什么焦点的眼睛——那里面明晃晃地盛着惊恐,像受惊后缩在角落的小兽。
阿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起来,语气却尽量放得温和:“立瑶,你可算回来了。”
“我给你留了晚饭,刚热过,还冒着热气呢,快趁热吃点?”
牛立瑶没动,只是靠着门框,背抵着冰冷的门板,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不饿。”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指尖都在发颤,“阿福,你……你回去吧。”
阿福稍微下蹲,视线和她平齐,看清了她眼下的乌青和嘴角那道浅浅的红痕。他没再提吃饭的事,只是轻轻问:“到底发生什么了?你这样……我不放心。”
牛立瑶:“我真的没事,你回去吧。”
阿福沉默片刻,缓缓起身,“那你好好休息,有事就叫我。”
“我知道了,你走吧。”
阿福离开后,牛立瑶关上门,整个人滑坐在地上。
逸尊府
暮色如墨,王红梅蜷缩在后座,任由胖胖的车碾过青石板路,引擎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傍晚的风裹着花香掠过车窗,却吹不散她眉间凝结的霜雪。
玄关处,王立国正将青瓷碗搁在檀木餐桌上,蒸腾的热气在暖黄灯光下氤氲成雾。
“红梅,你回来得正好,炖了虫草花鸡汤。”父亲布满老茧的手拍了拍她发凉的肩膀,骨瓷勺轻碰碗沿的声响,在空荡的餐厅里荡起细微的涟漪。
王红梅机械地扒拉着碗里的鸡肉,白瓷碗里的倒影晃动着她苍白的脸。
当王立国开始絮叨各种各样的琐事时,她只是无意识地点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月牙形凹痕里。
直到父亲起身去厨房洗碗,她才如释重负地回了自己的房间,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回廊里拖出绵长的回响。
丝绒窗帘将月光筛成细碎的银斑,洒在米白色的沙发上。王红梅扯开真丝衬衫的第一颗纽扣,脖颈处还留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她盯着水晶吊灯投在天花板上的光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屏幕。
急促的门铃声刺破死寂。透过猫眼,夏丹的卷发在廊灯下炸开一团金色光晕,香奈儿五号的气息裹挟着晚风涌进来。
“开门!”闺蜜的拳头砸在门板上,“红梅,我们聊聊天吧。”
夏丹刚一进来就问道:“红梅,你怎么了?”
王红梅说:“我没事。”
真皮沙发凹陷出两个人的形状。夏丹将爱马仕铂金包随意甩在地毯上,涂着酒红甲油的手指捏起王红梅的下巴:“眼睛都肿成核桃了,还说没事?”
水晶茶几上,冰过的气泡水不断升腾着细小的水珠,顺着杯壁蜿蜒而下,在木纹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王红梅蜷起双腿,羊绒毯裹住颤抖的膝盖。
“快点说,到底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王红梅低声说道:“高笙离苏醒了。”
“啊?”
当“高笙离苏醒了”几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时,窗外忽然闪过车的灯光,将她骤然绷紧的侧脸照得青白。
夏丹手中的玻璃杯“当啷”撞在桌面,气泡水溅湿了她的真丝裙摆:“可是医生说……”
王红梅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声音颤抖:“医生说他成为植物人的概率很大,可他还是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