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红梅打断他,语气里终于泄出一丝疲惫,“我只是想通了。与其将来让孩子跟着我一起被困着,不如现在就断干净。签字吧,别让我们最后这点情分,也耗在互相折磨里。”
卧室里又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衬得这方空间愈发安静,也愈发冰冷。
高笙勉嘴角扯出勉强的弧度,却比哭还难看。
“红梅,你别闹了,我是不会同你离婚的,除非我死了。”
就在这时,王红梅放在床上的手机突然尖锐地振动起来,嗡鸣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她心头莫名一跳,慌忙拿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的“谢知柔”三个字让她眼皮突突直跳。
指尖有些发颤地点开消息,两张照片骤然闯入眼帘。
第一张里,暖黄的灯光勾勒着高笙勉熟悉的侧脸,他躺在沙发上,唇瓣正与一个女人的嘴紧紧相贴,那女人的发梢扫过高笙勉的脖颈,姿态亲昵得刺眼,而那个女人,分明就是谢知柔自己。
王红梅的呼吸猛地一滞,手指下意识地划到下一张。
舞池中央的旋转灯光模糊了背景,却清晰地照出相拥的两人:高笙勉一手揽着谢知柔的腰,另一只手与她交握,谢知柔的脸颊贴着他的肩窝,笑靥在闪光灯下泛着刺眼的光。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王红梅骤然失色的脸上,耳边的声音瞬间消失,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照片里那对身影对她无声的嘲讽。
高笙勉也看到了照片,胸口闷得像压了块巨石,连喘息都费力,明明想解释,开口却只剩颤抖的呼吸。
只见王红梅咬破的唇瓣正在渗出血,泪水砸在手背上,烫得皮肤发麻。此刻明明阳光刺眼,却感觉浑身发冷。
“高笙勉,你别说这些也是你被迫的!”
“红梅,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又是怎样?难道你没有与她亲嘴,没有与她跳舞?高笙勉我们俩才分开几天,你就这么不甘,你还有什么可解释的?我不想听你的废话了,你快点签字吧!我们好聚好散。”
高笙勉看着如此绝情的人,想解释的话到了嘴边,最终化作一声苦笑。
高笙勉拿起离婚协议书,看都没看,再一次给撕碎了。
“红梅,我说了,我不会和你离婚,我和她没有关系,都是她一厢情愿,你相信我,好不好?”
高笙勉在床上,手指死死攥着王红梅的手。
“高笙勉,我不想听你解释,你放开我……”
“红梅,你听我解释,那是谢知柔趁我睡着进了我的办公室,她来时我当时意识不清……”他声音发哑,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慌乱,“我心里只有你,真的,你相信我这一次,就这一次……”
王红梅没有看到他,只是缓缓抽出自己的手,动作轻得像怕碰脏了自己。
“意识不清?”她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里裹着寒意,“所以意识不清的时候,就能搂着别人跳舞,就能吻她?高笙勉,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王红梅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些都是你编的谎话,你现在让我原谅你?”
高笙勉还想再说什么,抬头却撞进她冷得能掉出冰碴的眼睛里。
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失望,比任何指责都让他心慌。
“高笙勉,请你快点走吧。”王红梅指着门,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你的解释,你的谎言,从我的家里出去。”
高笙勉僵在原地,嘴唇嗫嚅着,终究没敢再说一个字。
他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回头看她的眼神里还带着最后一丝祈求。
王红梅别过脸,望着窗外,没再看他一眼。
直到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她才缓缓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房间里只剩下挂钟滴答的声响,敲碎了满室的寂静,也敲碎了她曾以为牢不可破的信任。
高笙勉拖着灌了铅似的腿挪进客厅,刚才在房间里被王红梅那双淬了冰的眼睛刺得心慌,此刻胸腔里还堵着一团说不出的憋闷。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蹭到脸上冒出的痘痘,微痛的触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不能就这么走,红梅现在在气头上,等她消消气,总能听进去解释的。
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落在茶几上王红梅常喝的那只马克杯上,杯沿还留着一圈浅淡的茶渍。他盯着那圈痕迹发了会儿怔,忽然站起身,径直走向厨房。
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新鲜青菜,冰柜里藏着她爱吃的虾仁,是前几天他特意去海鲜市场挑的。
抽油烟机嗡嗡地转起来,他系上围裙切菜的动作却有些迟缓。
刀刃落在砧板上,发出有一下没一下的笃笃声,像是在替他敲打着忐忑的心。正把虾仁倒进热油里,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王立国端着茶杯从卧室走出来,看见他在厨房忙乎,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笙勉,”老人把茶杯重重搁在餐桌上,瓷杯与桌面碰撞的脆响惊得锅里的油溅起一点火星,“红梅不是让你走了吗?你怎么还赖在这里?”
王立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长辈不容置喙的威严,目光扫过他身上的围裙,更是添了几分冷意。
高笙勉慌忙调成了小火,转过身时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爸,您别生气。我知道红梅现在心里不痛快,是我不好,让她受委屈了。”
他垂着眼,语气放得极低,“但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我想给她做顿午饭,等她出来了,好好再跟她说说……我不想让红梅一直生气,对身体不好。”
最后一句话说得恳切,尾音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知道王立国疼女儿,此刻只能寄希望于老人能看在往日情分上,给他留一点转圜的余地。
王立国看着他这副样子,重重“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再说话,只是那紧抿的嘴角,明明白白写着不赞同。
厨房里的油烟味渐渐散开来,混着虾仁的鲜香,却怎么也暖不了这满室的僵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