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秋宫内,皇长女刘绶(红夫)的降生带来的喜悦余韵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乳香与温馨。郭圣通倚在软榻上,看着乳母怀中那粉雕玉琢的女儿,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新得的【子女亲和力光环】虽是被动效果,难以直观察觉,但她能感觉到,长子刘强对这个小妹妹表现出了超乎年龄的好奇与爱护,连活泼好动的次子刘辅,在靠近妹妹时,动作都会不自觉地放轻几分。这种细微的变化,让她心中慰藉。
然而,这份温馨宁静之下,是如同拉满弓弦般的紧绷。玄甲卫每日的密报,如同精准的刻漏,提醒着她,那场酝酿已久的风暴,即将抵达顶点。
“娘娘,”赵霆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一部分,在密室中低沉禀报,“目标张永,已于今日申时三刻,借采买归来的混乱,从北宫角门处,接收了由宫女春菱传递的一枚蜡丸,形制与之前监视所见一致。蜡丸已被其藏于老地方。春菱传递后,神色慌张,已返回增成舍。”
郭圣通抚摸着女儿细软头发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芒。鱼,终于咬钩了。
“他们计划何时‘揭发’?”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询问一件寻常公务。
“根据截获的零星信息和对张永行为的分析,他们很可能选择在明日陛下于德阳殿议事时,制造‘偶然’发现的机会。具体方式尚未明确,但无非是借打扫、递送物品等机会,将蜡丸‘遗落’在显眼之处,或直接‘呈送’给陛下身边的亲信宦官,甚至是……设法让察访司的人‘意外’查到。”赵霆回答得条理清晰。
明日?郭圣通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倒是会选时候,朝会之上,众目睽睽,一旦“证据”出现,便能瞬间引起最大范围的震动和猜疑。
“很好。”郭圣通缓缓坐直身体,将睡着的女儿交给身旁的琥珀,示意她抱下去小心照料。待密室中只剩下她与赵霆,以及如同磐石般侍立门外的两名玄甲卫精锐时,她才沉声下令:
“就在今夜子时,人赃并获。”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鄗城皇宫除了巡逻卫队整齐的脚步声和更夫悠长的梆子声,便只剩下呼啸而过的寒风。宦官们聚居的片区,早已陷入一片黑暗与寂静之中。
张永在自己狭窄却整洁的房间里,辗转反侧。怀揣着那个如同烫手山芋般的蜡丸,他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呼吸都变得困难。那小小的蜡丸,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他几乎要崩溃。他知道里面是什么,那是足以掀起滔天巨浪、让无数人头落地的“证据”!阴贵人的许诺(事成后助他家人脱离奴籍,并赠予重金)如同魔鬼的低语,诱惑着他铤而走险,但内心深处对皇权、对那位日渐威严的皇后娘娘的恐惧,又让他如坠冰窟。
就在他心神不宁,迷迷糊糊之际,忽然,后颈传来一阵剧痛,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刺骨的寒意将他激醒。他猛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昏暗的密室之中。四周是冰冷的石壁,只有角落里一盏油灯跳跃着微弱的光芒,映照出前方端坐的一个身影,以及两旁如同鬼魅般矗立的、身着玄色劲装的蒙面人。
那端坐的身影,逆着光,看不清面容,但那一身素雅却难掩威仪的宫装,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唯有长秋宫才有的特殊熏香气息,让张永瞬间如遭雷击,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皇……皇后娘娘?!”他嘶哑地喊出声,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身体不由自主地筛糠般抖动起来,想要跪地求饶,却发现自己被绳索牢牢捆缚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郭圣通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冰冷的眸子,静静地审视着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皮肉,直抵他内心最肮脏龌龊的角落。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重重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窒息。
良久,就在张永的心理防线即将彻底崩溃之际,郭圣通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敲击在张永的灵魂上:
“张永,南阳人士,入宫十二载。父母俱在,有一幼弟,家境贫寒。三个月前,你家中突然得到一笔不明来源的厚赠,足以让你一家脱离奴籍,购置田产,安稳度日。本宫说的,可对?”
张永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皇后娘娘……竟然什么都知道?!
郭圣通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你与北宫增成舍宫女春菱,近月以来,私下接触数次。今日申时三刻,你从她手中,接过了一枚蜡丸,藏于你住处第三块地砖之下。”她说着,对旁边的玄甲卫微微颔首。
一名玄甲卫上前,将一枚完好无损的蜡丸,以及从张永住处搜出来的、那封已经被打开仔细检查过的伪造密信,一并呈到了郭圣通面前的矮几上。
看到那枚蜡丸和那封熟悉的信件,张永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彻底粉碎了!他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冷汗瞬间湿透了厚重的冬衣。
“不……不……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哀求着,“是……是阴贵人逼奴才的!是阴家逼奴才的!奴才……奴才也是一时糊涂啊!”
“逼你?”郭圣通拿起那封伪造的信件,目光扫过上面那模仿得惟妙惟肖、却终究欠缺一丝神韵的笔迹,语气带着一丝讥诮,“伪造本宫与前将军耿纯的密信,构陷本宫勾结外臣,动摇国本……这等诛九族的大罪,一句‘被逼’,就能搪塞过去吗?”
她将信件轻轻放下,目光重新锁定在面无人色的张永身上:“张永,本宫给你一个机会。将阴丽华如何指使你,阴识如何在外接应,这信件的来源,以及你们计划如何将这信件‘揭发’出去的每一个细节,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说出来。或许……本宫可以看在你还算老实的份上,饶你家人不死。”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疾言厉色,却比任何酷刑威胁都更具威力。饶你家人不死……这意味着,他张永自己是必死无疑了,但至少,能保住父母幼弟的性命!这对于极其重视家族香火的古人来说,是最后、也是唯一可能争取到的恩典。
张永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在皇后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和这恩威并施的手段下,他再也生不出丝毫隐瞒或抵抗的念头。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开始颠三倒四却又无比详尽地交代起来:
如何被春菱找上,如何被阴家的厚赠诱惑,如何传递消息,那模仿字画的文人是谁,信件的内容是如何精心设计以引起陛下最大猜忌,以及他们计划在明日朝会时,由他假装在通往德阳殿的廊下打扫时,“不小心”将这蜡丸掉落在地,并故意引起当值黄门侍郎的注意……
他交代得越多,郭圣通眼中的寒意就越盛。阴丽华和南阳残余,为了扳倒她,真是处心积虑,毒计环环相扣!若非她早有防备,情报网络得力,一旦让这封信在明日朝会之上“意外”出现,即便最后能查清是伪造,也必将在朝野引起轩然大波,严重损害她的声誉,甚至动摇刘秀对她的信任!
“很好。”听完张永的供述,郭圣通缓缓站起身,“你的供词,本宫会让人详细记录。赵霆。”
“臣在。”赵霆上前一步。
“将他带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本宫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他的供词,连夜整理成册。”郭圣通吩咐道,随即目光再次落在面如死灰的张永身上,“记住你刚才说的话,若有一字虚言,你知道后果。”
“奴才不敢!奴才句句属实!谢娘娘不杀家人之恩!谢娘娘恩典!”张永磕头如捣蒜,涕泗横流。
两名玄甲卫上前,如同拖死狗一般,将彻底瘫软的张永拖了下去,密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油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郭圣通独自站在密室中,看着矮几上那封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伪造信件,以及张永画押的供状,眼神幽深如古井。
阴丽华,你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既然你执意要自寻死路,那本宫……便成全你!
请君入瓮,计成擒贼。这场由阴丽华发起的致命攻击,已然被郭圣通凭借先知先觉和强大的情报网络,彻底瓦解,并转化为了指向敌人咽喉的利刃。
现在,轮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