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命悬一线,因果作舟
刺耳的警笛声与救护车的呼啸交织在一起,将这个夏日午后的街角彻底撕裂。
破碎的玻璃、扭曲的金属、一地狼藉的血污,构成了一幅惨烈的画卷。
王德发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番景象,他那张肥胖的脸上写满了惊愕,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大肚子,仿佛那辆被撞成麻花的出租车下一秒就要飞到他身上。
“我的妈呀……”他咂了咂嘴,凑到苏九身边,声音都变了调,“苏神仙,您这嘴是开过光还是咋的?说让他吃苦头,这就直接送IcU套餐了?这……这也太立竿见影了吧!”
六叔扛着巨斧,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混乱的现场,最后定格在正被医护人员从车骸中抬出的那个血人身上。
苏九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眼前的一切早已在他心中上演过一遍。他的目光越过警戒线,穿过攒动的人群,落在了担架上那个奄奄一息的老人身上。
陈玄浑身是血,意识已经模糊,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呻吟。可就在他被抬起的瞬间,他那双涣散的眼睛,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竟奇迹般地聚焦,死死地望向了苏九的方向。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敌意与戒备,也没有了濒死的恐惧与不甘。
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哀求。
像一个溺水之人,看到了岸上唯一的一根稻草。
他的嘴唇翕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两个微弱却清晰的音节。
“救……我……”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王德发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他捅了捅六叔的胳膊:“哎,六叔,你看见没?这老头儿……刚才是不是在跟苏神仙求救?嘿,这不还是得求咱们苏神仙嘛!”
六叔没理他,只是将目光投向苏九,等待指令。
“跟上。”
苏九吐出两个字,转身便向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
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室外的走廊灯火通明,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冰冷。
王德发不愧是人脉通天的王总,一个电话打出去,不过十分钟,急诊科的主任就满头大汗地跑了出来,亲自向他汇报情况。
“王总,您放心,病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主任一边擦汗一边说,“就是情况不太乐观。多处粉碎性骨折,严重脑震荡,内脏也有不同程度的挫伤……这把年纪了,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奇迹了。”
王德发大手一挥,财大气粗地说道:“钱不是问题!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专家,只要能让他活蹦乱跳地走出医院,我给你们科室捐一栋楼!”
主任闻言,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哈腰:“一定一定!王总您放心!”
苏九却像是没听到他们的对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急诊室的玻璃窗外,看着里面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各种管子的陈玄。
在医生的眼里,陈玄是一个生命体征暂时稳定的重伤患者。
但在苏九的“心眼”中,那景象却要恐怖百倍。
陈玄的身体,像一个被戳了无数个窟窿的皮囊,他生命本源的“气”,正从那些伤口,尤其是心口的位置,源源不断地向外泄露。
而在那泄露的气息尽头,一根无形的、漆黑的丝线,跨越了空间,连接着某个未知的所在,正贪婪地、加速地抽取着他的生命力。
那个被抢走的“锁”,就是塞子。
如今塞子被拔掉,陈玄的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现代医学能修补他的肉体,却堵不住他命格上的窟窿。
照这个速度下去,就算华佗在世,也救不活他。
“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苏九轻声自语,推开了急诊室的门。
“哎,先生,这里面不能随便进……”一个小护士刚想阻拦。
王德发立刻上前一步,把她和主任都拦在了外面,陪着笑脸道:“让我们苏神仙进去看看,他……他懂点偏方,跟病人是老乡,说两句话,没准能唤起病人的求生意志。”
主任虽然觉得荒唐,但看着王德发的面子,也只能默许了。
急诊室里,仪器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苏九走到病床前,看着陈玄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伸出了两根手指,并指如剑,却没有触碰他的身体,而是悬停在了他的眉心上方三寸之处。
“你这一生,算尽天下人,可有算过,自己也曾是别人的‘善果’?”
苏九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穿透了昏迷的屏障,直接传入陈玄的意识深处。
他的指尖,一缕微不可见的金光缓缓流淌而出,如同一根绣花针,开始在陈玄那团乱如麻的因果之线上,小心翼翼地探寻、梳理。
大多数的线,都是灰败的、死寂的。
那是他泄露天机,为他人强改命数所付出的代价,是缠绕他一生的业报。
但苏--九没有理会这些,他耐心地拨开层层迷雾,终于,在所有丝线的核心,那条被黑色诅咒死死缠绕的命脉旁,找到了一根极其微弱,却闪烁着温暖光泽的金色丝线。
那是一段被陈玄自己都遗忘了的“因”。
四十年前,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年轻的陈玄在摆摊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倒在雪地里、即将冻死的孕妇。他犹豫过,挣扎过,因为他知道,救了这个与自己命格相冲的人,会折损自己本就所剩无几的福报。
但最终,他还是把身上唯一一件棉大衣脱了下来,盖在了那个孕妇身上,又用自己仅剩的钱,给她买了一碗热汤面,然后默默离开。
他从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更不知道,那个孕妇后来顺利产下了一对双胞胎。
这个小小的“善因”,因为没有被他所求,所以一直沉睡在他的命格深处,未曾结出“善果”。
而此刻,苏九要做的,就是将这颗沉睡的种子,唤醒。
“尘归尘,土归土,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苏九指尖的金光陡然大盛,精准地点在了那根金色的因果线上。
“借你昔日一念善,换你今朝一线生。起!”
嗡——
一声常人无法听闻的玄妙之音,在陈玄的命格中震荡开来。
那根金色的丝线,瞬间被点燃,化作一股温暖纯净的力量,不再向外寻求结果,而是逆流而上,如同一张金色的网,暂时将陈玄心口那个不断泄露生命力的窟窿,给牢牢地糊住了。
那条连接着未知的黑色丝线,似乎没想到会有这般变故,被这股纯善之力猛地一弹,抽取的速度,瞬间慢了下来。
病床上的陈玄,原本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苍白的脸上,竟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丝血色。
旁边心电监护仪上那原本有些紊乱的曲线,也渐渐变得平稳、有力。
门外,一直伸着脖子偷看的王德发和主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这……”主任指着仪器,结结巴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行医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前一秒还病危的病人,就被人隔空“看”了一眼,生命体征就肉眼可见地好转了?
这哪里是偏方,这简直是神迹!
王德发则是一脸的“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得意表情,他拍了拍主任的肩膀,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常规操作,常规操作,习惯就好。”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陈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依旧虚弱,但已经恢复了清明。
他看着床边的苏九,浑浊的眼眶里,瞬间涌出了两行滚烫的泪水。
“先生……”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我……我还活着?”
“暂时。”苏九收回手指,神情淡然,“我只是用你自己的善因,为你续上了一口气。治标不治本。”
陈玄挣扎着,似乎想要坐起来,却被苏九一个眼神制止了。
“那东西……那个牌子……被抢走了……”陈玄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我能感觉到,我的命……在被它吸走……”
“我知道。”苏九的语气没有波澜,“那东西叫‘命锁玄龟甲’,是你陈家先祖,用子孙后代的气运和自由,与某个存在换来的东西。”
“换……换来的?”陈玄愣住了。
“用它,可以窥探一丝天道,代价就是,你的命和它锁在一起,永生永世,不得善终,代代承受七月七子时阴雨蚀骨之苦。你守了它一辈子,却连它是福是祸都没弄清。”苏九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剖开了陈家世代相传的秘密。
陈玄呆呆地听着,脸上血色尽褪,眼神里满是荒唐与难以置信。
守了一辈子的诅咒,原来只是祖上的一笔交易?自己这一生的孤苦,只是为了偿还一笔自己根本不知道的债务?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他们……他们抢走它,是为了杀我?”陈玄颤声问道。
“杀你?”苏九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弄,“你太高看你自己了。杀了你,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声音变得幽远而凝重。
“你的命,你的龟甲,都只是一把钥匙。一把用来打开某个‘锁’的钥匙。”
“他们拿走它,是为了凑齐所有的钥匙,去打开那把锁。”
陈玄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感觉到一股比死亡还要深沉的寒意。
“那……那把锁的后面……是什么?”
苏九缓缓转过身,目光深邃如海,他看着陈玄,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一个被封印了数百年的……惊天大局。”
ps:你认为被抢走的龟甲,和之前出现的神秘药方、面具之间,是否存在某种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