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泼墨一般逐渐将迁安城笼罩在一片青灰下,随着最后一丝落日余晖消失在天边时,家家户户次第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烛火。
青云别苑的回廊上,灯笼摇曳着昏黄的火光,映在几人疾步而行的身上,在青砖路面投下一群快速掠过的人影。
“她不舒服有多久了?”宁和快步向着灶房走去,边走边询问道:“为何不将她送回屋里休息,怎么还在灶房里?”
赵伶安连忙回道:“大约一个多时辰吧,她自己说不打紧,就在灶房休息会儿便好,结果怀信刚才来报,说春桃在灶房晕过去了,小的正准备去看,赶巧了您也回来了,所以想着先与您通传一声来。”
“知道了。”宁和说话间,几人已经走进了灶房,一进门便看见春桃闭着眼睛倚靠在木椅上,一旁蹲着怀信正眼巴巴地望着她,听见宁和几人的脚步声时,回头立刻说道:“主子,您回来了!您快来看看春桃姐姐吧!”
“这是怎么了?”宁和看着春桃好似也没有什么异样,满是疑惑地问怀信。
怀信泪眼汪汪地说:“下午您出门时,我来与春桃姐姐通传,让她晚些时候再备您的晚饭,那时候她说正好趁这点时间稍微休息一下,可一刻前我再过来时,就发现春桃姐姐晕在这里了!”
“晕?”宁和仔细打量了一番春桃,拿出巾帕来垫在手中,三指隔着帕子搭在春桃的腕间微微闭眼细细感受春桃的脉象,随即微微一笑收回帕子说:“怀信,你以后说话可莫要再这般吓人了!”
怀信愣愣地看着宁和,不时的还吸溜一下鼻子:“主子,春桃姐姐没事吗?”
宁和缓缓站起身来,轻轻在怀信脑袋上拍了一下说:“不出半刻,你春桃姐姐便能醒过来了!”
“主子,这是怎么回事?”赵伶安也焦急地走上前来询问,宁和抬手摆了摆说:“春桃无碍,许是这些时日多有操劳,累得昏睡过去罢了,并非是晕过去。”说话时还看了一眼怀信,搞得怀信又是惊喜又是羞臊,没想到自己竟闹出这么大的误会来。
“这样吧,今晚就别叫她忙活了,一会儿……”说到这宁和顿了顿,回头看向莫骁说:“你来做晚饭?”
莫骁一听,瞬间来了精神:“您可终于想起属下来了!”一边说话,一边撸起袖子就打算开始在灶房里忙活起来。
叶鸮看这情形一头雾水地问:“于公子,他怎么这么……”
宁和笑笑说:“他可一直有一颗厨师的心,就等着这么一个机会呢!”
“那春桃……”赵伶安看着春桃忧心地说:“总不能就让她在这里这么睡着吧,一会儿要是起了灶,那烟子可是呛人的很呐。”
“要不了多一会儿,她便能醒过来了。”宁和语气中透着十足的把握,赵伶安随即便也应了声,将宁和与叶鸮送出灶房,宁和还叮嘱了一声:“一会儿给春桃熬一盅参汤。”应了声,便又去了灶房。
“看来这灶房里就她一个厨师,也实在是忙不过来。”叶鸮回头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笑声嘟哝了一句,却还是让宁和听到了:“这事说来也是怪我,原是打算今日便遣人去再寻一个厨师来的,谁知道出了那李副司的事,这一打岔倒把后院的事忘记了。”
“于公子,您啊,就是太克己了。”叶鸮双手抱在胸前,跟在宁和身后说:“您已经是属下见过的最亲善的主子了!”
“与人善,便是与己善。”宁和轻叹一声说:“生在乱世,谁又是容易的呢。”
“哎呀,您可别这么说!”叶鸮跟着宁和行至后院,看了一眼那一片残竹败林的景象,忽然口中念叨了一句:“大约是快到了吧。”
宁和听着觉得奇怪,看向叶鸮时他却佯装一副无事的样子,吹起了口哨朝着东厢房走去:“于公子,您更衣属下就不便跟着了,待您换好了,属下在门口等您。”
看着叶鸮散漫地背着手走向莫骁隔壁那间厢房,宁和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也回了卧房。
片刻之后,已经换好了衣衫的宁和带着叶鸮来到中庭的堂屋里,脚下的步子还没跨过门槛呢,就听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由远及近。
“我看你还是歇着吧!”赵伶安轻叹了一口气。
莫骁辩解道:“可我那也是为了不留脏污啊!”
“师父。”怀信则在一旁接着赵伶安的话说:“下次您做饭给我吃吧,但是今日还是让春桃姐姐做就好了,我怕主子被你吃坏了。”
“你……”莫骁一脸不服地说:“你师父我的手艺,那可也是主子亲自认可过的!怎么今日就吃不得了!”
“今日不一样!”赵伶安连忙说:“主子病体未愈,又四处奔波操劳,就你那……”
“我怎么了!?”莫骁抬高了声音说:“你看那外面的菜叶又脏又软,定是难以下咽,怎么能给主子吃烂菜叶!”
“师父,那不是烂菜叶!”怀信一听这话倒是显得着急了:“那些都是春桃姐姐给主子存下的绿菜,要不是春桃姐姐有心,这几日咱们院里也只能吃白米清粥了,哪还能给主子找来蔬菜补充营养呢!”
“那菜……”莫骁话还没说完,争吵的三人一抬头发现宁和正定定地望着这边,立刻闭上了嘴。
“主子,您这么快就更衣了?”莫骁一改刚才争吵中的怒相,笑嘻嘻地看向宁和这边:“哎呀,叶兄也换好了,动作真快!”
“你们这是怎么了?”宁和一边问话一边转身进了堂屋里,莫骁连忙说:“还不是做饭的事,您离开没一会儿,春桃就醒了……”
“主子,您诊脉断的真准!”怀信抢过莫骁的话说:“春桃姐姐一醒来,直说自己睡了这一会儿,身子爽利多了。”
“春桃醒了?”宁和坐下来继续问:“那她身体还有何不适?参汤熬上了吗?”
“嘿嘿,春桃姐姐说没有哪里不舒服,只是稍微有点疲惫感而已。”怀信兴高采烈地接着说:“参汤已经在炉子上坐上了,是我熬的!”
宁和微微一笑夸了一句怀信,赵伶安随即接着话头说:“您是不知道,春桃醒来一看莫骁择菜扔了许多菜叶,心疼的都快哭出来了,这不就直接连着把我们仨都赶出来了!”
“哈哈!”叶鸮听了大笑起来:“你怎么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既然如此,怎得还抢着去做呢。”
一听叶鸮说莫骁不好,怀信反倒是急了眼:“叶哥哥,你这话可就说得不对了,我师父可厉害着呢,你是没见到!我们赶路遇到山贼的时候……”
“既然厉害……”叶鸮看着怀信调侃着说:“那怎么门也没修好,是菜也择不好?”
“这……”怀信一听这话,气的笑脸一阵通红,莫骁也白了一眼叶鸮,宁和笑笑说:“罢了罢了,既然把你们赶出来了,就让她做吧。”
“好吧……”莫骁满脸不情愿地应了下来,随即宁和又吩咐道:“伶安,明日一早,让怀信给你带个路,去找一下石铁柱。”
“铁柱哥哥!”怀信闻言眼前一亮:“这事我能办,我识得他家!跟徐哥哥家在一条巷子上!”
“嗯,知道你是识路的,所以让你带伶安去。”宁和对赵伶安说:“问问他现在可有活计在身,若是没有活计,看他还愿不愿意到咱们别苑来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