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长风的每一句话都如同深潭的石子,投在宁和心中激起千层涟漪。
漕帮内部的暗涌、七宝山矿脉的秘密、还有长春城不为人知的黑市,似乎逐渐勾勒出了一个黑暗的身影,仿佛一条盘踞在盛南国命脉上的毒蛇一般。
当他听到从郑长风口中提起的那个眉尾有三颗痣的老者时,忽然触动,就连叶鸮也忍不住问出了声,可郑长风却摇头说并不知道他叫什么,陈璧和刘影二人可能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只是觉得那人出现的很突然,这才与自己提及此事。
宁和沉默地听着郑长风的禀报,手指间无意识地敲击着茶盏的边沿,心中默默罗列开这几日来所得到细微线索:镇国寺的箭簇上那名为青冥泪的致命之毒,指向了盛南国极南之地的所在,还有镇国寺前那不明所以的一个深坑;漕帮内部的暗斗,以及与殷崇壁和安硕之间那点断续的线索,将矛头指向盛南国财权命脉的七宝山;迁安城的中莫名被害的曹景崖,深藏不露的万家,还有那位两头倒的知府常泽林;宣赫连暗中带进盛京的王毅和刘淼,自己暗中带来的殷思九和李延松……
还有许多细数不清的细节,甚至目前都无法得知,周福安的娘亲林三娘究竟与那一场疫病有没有关联……
这许多线索之间看起来是各不相干,可似乎却又有着千丝万缕拨不开的牵连,至今为止,最令宁和心中不安的,便是障霞关中那神秘的无人车队……
“绿色……文官的官袍……”宁和沉思中,不经意间低声呢喃出了心里所想之事:“那些文官到障霞关干什么去了……”
听着宁和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他去,宁和却一心思索着心中这乱如麻的诸多疑虑,全然没有发觉周围人向他投去的关注。
“难道跟消息不通有关系……?”宁和还在低声自语:“可这也说不通啊,既然他们能越过障霞关,怎么还会消息不通……”
“主子,马车备好了。”忽然莫骁的声音在房门外响起:“咱们现在就动身吗?”
宁和被莫骁的说话声打断了思路,抬起头来这才发现众人都一脸狐疑地看着他,宁和连忙咳了两声清清嗓子:“先不着急动身,你先进来吧,这有些事先谈完,再去也不迟。”
莫骁看着一屋子的人,都围着一个自己不曾见过的护卫模样的男子,并将宁和也围在其中,大致明白了眼下的情形。
“于公子,你方才说得那些是什么意思?”贺连城不解地看着宁和问道,宁和思忖片刻后,才开口说起来:“我刚入盛南国时,在障霞城关逗留了几日,正巧在那里遇到了怀信,当时他曾告诉我,他们的客栈里平日里除了最常见平宁国的商贾之外,偶尔还能见到穿着平宁国文官官袍的人。”
“行商之人,四处奔走乃是常事。”听了宁和的话,贺连城沙哑地沉声道:“可要是有文官出现在那里,总是有点说不通,哪怕是武官,或许可说是巡查边防之事。”
“我也正是疑惑这一点。”宁和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还有宣王爷曾经与我提起过一事,平宁国出了那么大的乱子,按理来说,各个国家之间其实都是有线人安插其中的,但为何这么大的事,却没能在最短时间内传到盛京去……”
“消息网断了?”贺连城沉思道:“或许也可能是被他人所控。”
“还有宣王爷遇害一案,与漕帮的事看似没什么关联,可这其中却明里暗里的透着一股诡异。”宁和将目光在屋里众人中逡巡一圈之后,缓缓开口:“一边是处心积虑的谋杀,一边是盛南财运的命脉,似乎隐约中都有着千丝万缕、却又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
说到这里,屋里又陷入了一片沉默,良久之后,宁和视线转向郑长风:“郑护卫,此次也是辛苦你了,你带来的这些消息实在是至关重要。”
“这是属下的本分!”郑长风闻言立刻起身向宁和抱拳浅行了一礼,宁和随即对韩沁说:“既然今日你在院子里安排,不如就一并给郑护卫也安排了,让他下去梳洗用饭,好生休息休息。”
韩沁和郑长风应了宁和之后,便退了出去,宁和略作思索后,立刻对莫骁说道:“去墨园。”
莫骁应声后,宁和转而向贺连城低声道:“贺兄,可要与我同行?”
贺连城点点头,简明扼要地回了宁和一个字:“好!”
逐渐散去的晨雾,却没能褪去夜里的湿寒,宁和与贺连城乘着马车来到墨园时,蔺宗楚早已在等候二人了。
踏入墨园时,看着疏朗的庭院,和风中轻摇的修竹,宁和立刻便可知这是赤帝特意为蔺宗楚修缮过的园子,虽不尚奢华,但处处都透着这园子主人的风骨之气。
宁和一行人走到临水轩中时,蔺宗楚正面对一盘残败的棋局沉默凝思,看到宁和走来时,他将手中的棋子递到宁和手里:“你看看,这一步要怎么下。”
接过蔺宗楚递来的棋子,宁和看着那一盘白子即将落败的残局,沉思片刻后,将手中的白子落在角落一处。
“好!”蔺宗楚拍手称赞:“这一步棋实在是妙!”
一边说着话,一边示意宁和与贺连城坐下详谈,随即屏退了身旁伺候的下人,只留下李元辰一人在侧奉茶驱寒。
“看你的神色,昨夜镇国寺之行,恐怕收获尔尔?”蔺宗楚虽是声音温和得与宁和说话,但语气中似乎早已洞悉此事。
宁和也不多作客套,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小的卷宗,里面满满记录着关于镇国寺所调查到的线索,可其实却也只有寥寥三两页罢了。
随即又将方才郑长风与自己所述之事,一一说与蔺宗楚。
在宁和条例清晰地复述之后,蔺宗楚看着眼前这一盘残局问道:“你是不是对那个了缘首座心存疑虑。”
宁和点点头,可又摇了摇头说:“我更在意的,还是障霞关中那无人的车队,和长春城的那个小小暗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