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青江城里一片华灯初上的景象映入眼帘,唯有几声断断续续的犬吠声划破即将落下的寂静夜幕。
“哎呀,我现在听到狗叫声就烦躁。”展月换好了夜行衣,听着窗外传来的犬吠声说:“昨天都快把我泡肿了,真是好不容易才把那味道彻底洗净了啊!”
听着展月的抱怨,何青锦也确实不怪他。
一开始那一身沼泥的腥臭和排水渠里的烂臭,不得不用那种特质的强效药去清除异味,只不过强效药的配方里,为着能快速去除臭味,而调配了不少辛香料,毕竟那些辛香料比许多药材和花草更有效力。
而洗过之后,又难免留下满身的辛香料味道,综合在一起,实在是像极了卤肉的气味,何青锦只是略微沾染上了一些烂木头上所带的气味,稍微在河水中冲洗两遍就可除去异味。
但展月身上味道太重,才用了不少那强效药,这才导致出现昨天那一幕,他在街上招引来那么多的狗子们,毕竟那时候的展月,在那些狗子的眼里,就像一块会移动的卤肉一般,实在太具有诱惑力了。
何青锦见状只好又去药铺,买了些零陵香、茉莉等去味遮盖的药材和花草,带回了客栈之后,经过一番细细研磨,将其制成粉末后,又让展月在混着这药粉的木桶里,足足泡了一个多时辰。
原本半个时辰就够了,可展月又怕那味道去除的不够彻底,干脆又在木桶里多泡了半个时辰,一桶洗澡水加了好几次热水不说,最后直到把那桶水都泡成了冰水,才肯从里面出来。
到了今晨起来后,主动又洗了一次,洗完之后还拉着何青锦上街转了一圈,确认再没有狗子或其他动物朝他聚集了,他才放心。
“虽说你泡得实在有点久了,可也无妨。”何青锦想了想说:“今早你就算不主动洗,我也会让你再洗一遍的。”
“啊?”展月看着何青锦一脸疑惑:“难不成晨起的时候,你还能从我身上闻到什么味儿吗?”
“倒不是我闻到了什么。”何青锦指了指昨晚给他用来捣粉的药包:“那里面有些花草,那味道也是容易留在身上难以散去,今晨你再用清水净一遍身子,本就是应该的。”
“呃,那还真是叫我误打误撞了。”展月看了一眼窗外已经落下了夜幕的天空,似乎又徒生出一些莫名的担忧:“既然有花草,不会晚上我再出去,又引来蝴蝶什么的吧……”
何青锦揉了揉眉宇,无奈道:“白天出去不都试过了吗,已经确定彻底没了任何味道了。你身上现在大抵是什么味儿也没了,干净得很!”
“那可不行!”展月忽然挥动起双臂来,好像要让自己快速出些汗一般:“咱们堂堂七尺男儿,身上那股雄壮之气可不能少!”
何青锦有点懒得理他了,看着外面天色越来越深,冷不丁问了个不着边际的问题:“你饿吗?”
挥动着双臂的展月忽然停顿下来,呆呆地看着何青锦问道:“你饿了?晚上那么多没吃饱?”
看展月这样子,应该是不饿了,何青锦心里这么想着,随口回了他一句:“我怕你一会儿饿肚子的声音,暴露了咱们的踪迹。”
“嘿嘿。”展月憨憨一笑:“这你放心,肯定饱了,而且在大事面前,就算我饿了,也能控制住肚子,不叫他出声。”
若是旁人说这话,那大约是在吹牛,可这话是从展月嘴里说出来的,就不得不让人信服,毕竟在几次任务中,一连几顿饭没吃的时候也有,可他那肚子却从未在那种时刻发出过任何声音。
子时的更鼓声在青江城的大街小巷间回响起来,浓重的铅云遮蔽了清冷的月色,就连不久前还断断续续犬吠的声音,此刻也全部安静了下来。
两道鬼魅般的黑影悄然无息地移至了裴国府的高墙之外,顺着一旁的古槐树一跃而上,轻盈的动作所发出的声响,几乎与枝叶落地的声音相差无几。
何青锦和展月两人蹲守在古槐树的高枝上,屏息凝神观察着府内的一举一动。
自从前日西苑仓房被刺客闯入之后,裴国府上上下下的守备明显加强了许多,高墙旁甚至新增了几个固定的哨卫,手持强弓,目光不停地在四下巡视。
“府邸内巡逻的侍卫数量增加了一倍,或许更多,还不能确定具体人数。”何青锦看着守备森严的裴国府,稍作思忖说:“我去周围看一下,你在这稍等。”
展月没有回话,只是默默点头,何青锦便立刻闪身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半炷香不到的时间,就见何青锦鬼魅身影出现在展月身旁,借着茂密的枝桠树叶遮挡着自己的身形。
“巡逻侍卫每队八人,佩刀及火把,而且脚步声太整齐了!”何青锦说到这,展月也觉得这事不好办了。
平时就算有巡逻的侍卫,他们都可以借着凌乱的脚步声,来遮掩自己隐秘出入的一点点动静,和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却实在难以为他们遮掩了。
何青锦也感觉到展月正在思索此事,又接着说:“还有更棘手的,巡逻路线也改了,似乎是经过精心设计过了,几乎没有监视死角。”
一筹莫展的二人,沉默了片刻,展月忽然想起刚才何青锦出去探路时,他看到的一幕。
“东北角。”展月将声音压得极低,指向墙头一处阴影:“那边的那个哨卫视线有死角,我们只需要在十息之内,避开下面那个巡逻队即可。”
何青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略微观察了一会儿,觉得此法可行,便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随即从怀中取出一个铜镜片。
借着镜片的反光,二人清晰地看到了墙内一队侍卫正举着火把沿着墙角经过。
“都打起精神来!”为首的侍卫厉声叮嘱道:“老爷吩咐了,再敢有任何闪失,咱们以后都得去西苑那边抬臭尸了!”
“是!”众侍卫异口同声的朗声回应。
待这队巡逻队离远些距离后,展月与何青锦二人如夜枭一般凌空而起,翻过那堵高耸的院墙,借着庭院中的假山与林木花丛的阴影潜行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