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交卷的钟声敲响时,许多男学子如释重负又心怀忐忑地交上了自己的答卷。
而刘若兮等女学子,则一脸笑意地呈上了她们的文章。
之后,他们又被送出了皇宫,让他们明日一早过来等待最终排名。
养心殿内,烛火通明。
厚厚的试卷堆积在御案一侧,另一侧则摆放着经过初筛,尤为出色的几十份殿试文章。
罗曼与柳琼琚一同站在案前,一份份仔细翻阅。
负责初筛工作的,是身为刑部尚书的朝雨。
她心思缜密,行事利落,此刻正垂手侍立一旁,随时准备应答询问。
罗曼看得很快,每份文章的重点,脉络都已了然于心。
柳琼琚在一旁,同样看得认真。
不时用手指点着文章中的某些段落,低声与罗曼交换意见。
柳琼琚抽出一份试卷,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诮:“陛下请看这篇。”
“通篇都在讲阴柔静美,认为提升女子地位之法在于让女子更贤淑,更好地辅佐男子。”
“看似迎合圣意,实则偷换概念,迂腐之气扑面而来。”
罗曼扫了一眼,淡淡道:“搁到一旁。”
“此类文章,看似稳妥,实则毫无新意,更无魄力。”
这样的文章占了不小的比例,多是男性学子所作。
这都算好的了,朝雨作为初筛的人,差点被气出心梗。
罗曼拿起另一份:“这篇,提到了兴办女学,但重点仍落在教化妇德上。”
“且认为女子为官,应仅限于宫内女官之职,格局太小。”
柳琼琚点头附和:“畏手畏脚,难当大任。”
她们一份份地看下去,如同大浪淘沙。
偶尔能看到一些提出具体措施的,比如严惩溺婴,允许寡妇改嫁等。
但大多流于表面,未能深入。
直到朝雨将最后几份精心挑选出的文章呈上。
朝雨轻声道:“陛下,这几份是臣认为见解最为深刻,胆识最为出众的。”
罗曼和柳琼琚各自拿起一份,几乎同时看了起来。
片刻后,柳琼琚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她快速看完手中的,又忍不住凑过去看罗曼正拿着的那一份。
柳琼琚与罗曼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激赏和确定。
柳琼琚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她指着罗曼手中的那份试卷:“陛下。”
“此篇文章,思路清晰,不仅直指要害,更难得的是提出了系统方略。”
“您看这里,教育开源,律法保障,官职引领三策并行,层层递进。”
罗曼抬起头,微微一笑:“琼琚,可知此文是谁所作?”
柳琼琚马上去翻看试卷糊名处的编号记录,朗声道:“回陛下,此篇乃是学子刘若兮所作。”
罗曼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刘若兮······”
“好,好一个刘若兮!”
柳琼琚语气坚定:“陛下。”
“臣以为,此文无论见识、胆魄、格局,还是切合实际的程度,均远超同侪。”
“状元之位,非她莫属。”
罗曼拿起朱笔,在刘若兮的试卷上,挥笔写下了“甲上”二字。
随即对朝雨道:“传朕旨意,本科殿试一甲第一名,榜首,刘若兮。”
朝雨连忙躬身领命,脸上也带着欣喜:“是,陛下!”
作为女子,她自然乐见一位才学如此出众的女性夺得魁首。
柳琼琚笑道:“恭喜陛下,得此大才!”
“刘若兮之策,稍加完善,便可作为新政推行之纲要。”
罗曼呵呵一笑:“琼琚此前就已经提及过这些。”
“只是我们一直很忙未及实现罢了。”
“今,刘若兮能提出和你近乎相同的提议。”
“朕心甚喜。”
“明日放榜,天下当知,朕之所求,绝非虚言。”
“一个刘若兮站出来了,就会有千千万万个刘若兮看到希望。”
“这才是开始!”
刘府之内,自甘霖被禁足偏院,孙辈们离家出走之后,刘文焕的气就一直没顺过。
整日里要么在书房长吁短叹,要么就在祠堂对着祖宗牌位枯坐。
府中下人无不屏息凝神,生怕触怒了这位心情极差的老太爷。
忽然,仆从激动得几乎变调的声音传来:“老爷,老太爷,喜报,天大的喜报啊!”
“咱们家四位少爷小姐,高中了!”
“全都榜上有名啊!”
他一路跑一路高喊,下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惊喜地交头接耳。
正坐在厅堂愁眉不展的刘明奕,听到这喊声,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门,一把抢过仆从手中抄录着皇榜名单的纸条。
手指颤抖着一行一行在上面寻找自己孩子们的名字。
当“榜首刘若兮”还有刘承志三人的名字和对应的名次清晰地映入眼帘时,刘明奕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狂喜猛地冲上了头顶。
“中了,真的中了,全都中了!”
他反复确认了好几遍,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嘶哑:“若兮,若兮是榜首,榜首啊!”
他猛地攥紧了纸条,也顾不得什么仪态,转身就朝着祠堂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边跑一边激动地大喊:“父亲,父亲,天大的喜事!”
“若兮他们中了!”
刘明奕高兴得,几乎是撞开了祠堂的门。
祠堂内,刘文焕正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地站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
听到刘明奕语无伦次的喊声,刘文焕的背影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但他并没有立刻转身。
刘明奕冲到他身后,激动地将那张纸条递到刘文焕眼前:“父亲,您看,您快看啊!”
“孩子们争气,全都考中了!”
“若兮是榜首,是榜首啊!”
“我们刘家,我们刘家出了个榜首。”
刘文焕缓缓地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喜悦,也没有愤怒。
只有复杂和挣扎。
他没有去看那张纸条,只是望着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刘明奕。
然后又缓缓移开,重新投向那些沉默的祖宗牌位。
刘明奕满腔的喜悦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慢慢冷却下来。
他看着刘文焕那张毫无喜色的脸,心一点点沉下去。
难道,难道到了这个地步,孩子们取得了如此惊天动地的成就,父亲依旧不肯原谅?
依旧固执地认为他们投效华夏是错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