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就在赵家人在病房内达成共识,气氛转向温情的同时,宏宇集团顶层董事长办公室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空气凝滞得如同灌了铅,昂贵的雪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却无人有心去弹。冯振华背对着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但他此刻的脸色却比窗外的冬日天空还要阴沉。
他面前的宽大办公桌上,散乱地铺着几张偷拍的照片。照片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是梁耀华的座驾、明和医院VIp楼层的入口、以及几张赵令娟家人在保镖陪同下出入的照片。
“耀华集团……梁耀华……”冯振华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摩擦着木头,“查了这么久,就查出个港商?慈善家?他的底细呢?!九十年代在哪?零几年又在哪?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冒出来,铁了心要跟我们作对!”
站在办公桌前的祥叔低着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振华兄,这个梁耀华……背景做得太干净了。九七之前的港城记录混乱,很多资料都无从查起。零几年以后的发家史倒是很清楚,地产、金融、跨境贸易…每一笔生意都合法合规,简直……简直像个完人。”
“完人?”冯振华猛地转过身,眼中射出骇人的凶光,“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完人!越是干净,就越说明有问题!他绝对不是偶然路过!赵家那个丫头片子,到底是怎么搭上这条线的?!”
“我们……我还在查。但目前所有迹象都表明,梁耀华和赵令娟在此之前确实没有任何明面上的交集。唯一的解释可能就是……陆沉。陆沉的人脉很广,可能是在中间牵了线。”
“陆沉……”冯振华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更加阴鸷,“不用管他,京市陆家接班人不是吃素的,动他就相当于和整个陆家作对!”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眼前无形的障碍。竞标截止日期一天天临近,对方联合体的声势越来越大,那份打着“生态韧性”概念的方案甚至提前获得了某些专家评委的私下赞许,这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他原本以为制造两起车祸,足以让那两个女人彻底消失,让那个不起眼的小公司土崩瓦解。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不仅人没死成,反而促成了一个更麻烦的联盟。
他就不该一时心软,在最开始直接了结了这两个人就什么麻烦事都没有了。
“医院那边……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祥叔小心翼翼地继续汇报,“我们的人试过几次,根本接近不了核心楼层。保镖全是专业顶尖的,监控没有任何死角。而且……赵家的所有直系亲属,身边都多了生面孔,像是也被保护起来了。”
冯振华沉默了几秒,突然冷笑起来:“保护?保护得了一时,保护得了一世吗?他们以为这样就能高枕无忧了?”
“振华兄,你说得对,不过动作如果太大,只怕会引起上面的关注,毕竟省城来的客人……”祥叔佝偻的身子压的更低,语气阴恻恻地,面上带着怪笑,“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明的不行,就来阴的。他们不是铁板一块吗?那就给他们制造点裂缝。”
“哦?你有什么办法?”冯振华手指敲打着桌面,抬眼看着跟了他几十年的老伙计。
祥叔眼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狡黠:“是人就有弱点。梁耀华他一个突然出现的港商,如此不计成本地帮两个不相干的女人,图什么?慈善?反正我不信,我会继续去查他有没有别的嗜好,或者……查他和赵建国之间,会不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老关系!”
说着他又冷哼一声:“赵令娟……哼,一个黄毛丫头,我会让手下的人给她找点事做,让她分分心。比如……她公司里难道就人人都跟她一条心?挖不动墙角,还不能制造点谣言吗?”
“这条路已经行不通了,上次那场舆论战也没占到半分好处。”冯振华摆摆手,制止祥叔继续说下去。
“这样,你让小白去打入他们内部,他不是想知道他父亲在哪里吗?你跟他说办好这件事,就告诉他。”冯振华脸上浮现一丝阴狠的残忍,“如果他还想不明白,那他就别想再见到白景年了。”
“至于赵令娟,透露出一点关于她丈夫周翊清的事情给她知道,你自己把握好度。”冯振华加大敲击桌面的力度,似乎是想将心中的烦躁给敲走一般。
“陆沉这个人,太邪乎,你想着不着痕迹地给他制造一些麻烦,南洋那边,我收到的消息,你可以放给他。”
他一条条指令下发下去,条条毒辣,直指要害。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还有,”冯振华最后补充道,声音压得更低,“94年那件事……尾巴到底处理干净没有?赵建国当年到底带走了什么?为什么他女儿会突然揪着这件事不放?给我继续挖!哪怕把当年的河堤再翻一遍,也要搞清楚!”
祥叔凛然应声,快步退了出去。
空荡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冯振华一人。他再次起身走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这里曾经是他一手打造的商业帝国,绝不允许任何人撼动,尤其是和赵建国有关的人!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没有存储姓名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只低声说了一句:
“之前的活儿没干利索。‘清理’计划提前,用第二套方案。这次,我要确保没有任何意外。”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冰冷没有情绪的声音:
“明白。”
电话挂断。冯振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绝对的、将一切掌控在手的冷酷。
他并不知道,他口中那个“突然出现的港商”,此刻正站在离他几公里外的医院窗边,守护着他誓要摧毁的一切。
而战争的规模,正在向他无法预料的方向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