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还是一潭死水般的寂静。
众人等再也看不到祥叔的身影,才将目光转向主位上的冯振华。
只见他脸上沉痛的表情,像潮水般快速退去,那速度,快得令人心惊。他缓缓地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服下摆,再次恢复了威严的模样。
阴冷如蛇蝎的目光,压过在场每一张惊魂未定的脸,那些股东们纷纷低下头,对他的视线避之不及。
最后,那目光死死地钉在了冯伟伦身上。
冯伟伦站在那里,不悲不喜,眼底平静得如同一汪深潭。他直直地迎上父亲的欲将他撕碎的眼神,毫无波澜。
这种平静,让冯振华瞬间读懂了一切。
从来没有什么“神兵天降”,一切不过是一场精心安排的、针对于他的行动!他这个看似温顺的儿子,才是藏在祥叔和张董背后,那个真正的执棋者!
不,他一个人做不到!
是那个逆子!!!
“好……好!好啊!”
冯振华瞬间又苍老了几分,他仰起头,大笑出声。这几个“好”字,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冷厉!却听不出分毫赞许,只有被背刺的极致愤怒和大势已去的苍凉。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猛地一甩手,大步离去,将一室狼藉和寂静甩在身后。
冯振华一走,所有人绷紧的弦仿佛才骤然松开。他们深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即又陷入了一种无所适从的茫然中。
冯伟伦注视着父亲走远,望着他不再挺直的背脊,长久地没有出声。
“这……冯总,”李董率先打破僵局,“你有什么打算?”
这时,冯伟伦才上前一步,走到主位旁。但他没有坐下,只是屈起指节敲了敲桌面,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的声音四平八稳,清晰,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穿透力:
“诸位,闹剧结束了。现在,我们来开会,商讨集团接下来的运营方案。”
……
碧水雅苑,梁耀华的别墅。
赵令娟懒懒地窝在沙发里,一边看电视,实际在走神。
茶几上,梁耀华和周翊清在下象棋。
“娟娟,娟娟?”陈书韫拉下老花镜,戳了戳发呆的女儿。
赵令娟回过神,“妈妈怎么啦?”
“你看看这个,好不好看?”陈书韫将平板屏幕展示给她看,是一套做工非常精致的长命锁银镯套装设计图。
3d图建模图以假乱真。设计图上,镯子是纯银的底子,边缘錾刻着缠枝莲纹。别出心裁的是,长命锁的中央,有一只隐在祥云中的可爱玉兔。
“这个真好看。”赵令娟放大细节,高浮雕工艺,让小兔子在祥云上凸起来,看上去圆滚滚,肉嘟嘟的。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喜欢,不过啊,这长命锁是出生时戴的。”陈书韫手指轻轻划动,后面还有好几个设计图,“你看,这玉牌是百日那天挂的,木床铃是挂在她小床上的,抓周套装是周岁宴上要用的。”
她的话语间,充盈着对未出生的孩子的爱意。
“妈妈,谢谢你。”赵令娟坐起来,抱住母亲的手臂。
“傻丫头,”陈书韫熄灭平板,轻轻捏她脸,“再说了,这是送给我外孙孙的。”
赵令娟心情莫名好了很多,假意哭唧唧:“好嘛,这小家伙还没出生,我就失宠了。”
“才知道呐。”陈书韫放开她起身,颤颤巍巍地扶着沙发缓慢移动。
她走到虽然在下棋,却竖起耳朵听这边动静的两翁婿身边,点了点棋盘一隅,“建国,你下错棋了。”
梁耀华低头一看,还真是。他光顾着听母女俩的体己话,一个不留神,竟把守护中路的“象”挪到了边线上,活活堵死了自己的将门。
他“哎哟”一声,将棋一推,“不玩了不玩了。”然后就来扶陈书韫,却被打了一下手背。
“谁要你扶。”陈书韫瞪他一眼,还欲再说什么。
饭厅里响起了阿芬的呼声:“先生、太太,准备开饭了。”
周翊清过来扶赵令娟,他感受到她有点不开心,低头在她耳边问:“阿娟,怎么了?”
“也没有,可能是怀孕就是会多思吧。”赵令娟说不清为什么,将头靠在他身上,声音有些发闷,“就是心里难受,觉得一切都好不真实,”她抬起头,带着一丝脆弱,“翊清,我们会一直这样平安幸福下去,对吗?”
周翊清将她冰凉的手完全包裹住,坚定安慰她:“会的,我保证。”
他压下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没有再多说。
吃饭的时候,梁耀华主动问起宏宇集团:“翊清,宏宇怎么样了?”
“爸,祥叔已经被带走了,”周翊清夹一筷子排骨放进赵令娟碗里,“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以证明和冯振华有关,所以还拿他没办法。”
“你说得很对,冯振华这人,”梁耀华提起这个人,不禁皱起眉头,“如果不能一招制敌,很难将他打败。”
“他应该已经猜到了这次有我的手笔,”周翊清垂眸,放下筷子,这个动作让他接下来的话显得更加郑重,“所以,我打算——”
他看了一眼抬头望过来的赵令娟,她清澈的眼底映着他的身影,让他后面的话哽住了。心下愧疚油然而生,他下意识地握拳,“近期返回境外,那里有我必须要去完成的事情。”
陈书韫看着女儿瞬间黯淡下去又强忍的脸色,对女婿的话虽然非常不赞同,话到嘴边却化作一声轻叹。最终她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将她爱吃的菜推到她跟前。
赵令娟听了以后,拿着筷子的手不易察觉地一顿。她没有抬头,只是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嗯”,然后继续低头啃完了那块排骨。
周翊清感觉不出她是什么情绪,小心翼翼地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
“翊清,你做了决定,就放心的去。”梁耀华盯着周翊清看了很久,带着长辈的审视和了然,最终看向女儿,做出最郑重的承诺,“你去做你该做的事,家里一切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