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的手还停在防水舱上，眼睛盯着观察窗里的星图。那条他们第一次飞行的航线弯弯曲曲地亮着，像一条发光的鱼游过深海。
沧澜的尾鳍贴在玻璃上，指尖轻轻划过终点的位置。她没回头，也没说话，但同步率数据显示她的波动很平稳，不像刚才那样紧绷。
外面安静了。鲨鱼群走了，幻蝶86号也休眠了，整个潜艇只剩下系统低频运行的声音。
就在这时候，动力舱方向传来一阵金属摩擦声。
“滋——轰！”
一道火光猛地从检修口喷出，直冲主控舱。炽焰的火焰喷射器突然启动，系统没有任何警报，高温气流瞬间撕裂空气，烧得通道墙壁发红。
林峰反应很快，立刻往旁边滚。但他刚起身就发现沧澜还在原地，水流环还没撤掉，整个人被固定在观察窗前。
他想冲过去拉人，可火舌已经扑到眼前。
千钧一发之际，零出现了。
她从侧翼跃出，双臂展开一层半透明的能量护盾，刚好把林峰和沧澜罩进去。火焰撞上护盾，炸开一片刺眼的火花，电弧噼啪作响，焦味弥漫开来。
林峰背靠护盾蹲下，心跳还没稳住，就看见沧澜动了。
她抬起机械臂，在护盾内壁快速划了两道。
“不怕。”
两个字刻在合金表面，留下清晰的划痕。
下一秒，一股稳定的情绪顺着同步率传进林峰脑子里。不是语言，也不是声音，就是一种“我在”的感觉，直接压住了他刚冒出来的慌乱。
他抬头看她，沧澜终于转过身，眼神很平静。
“我没事。”她说，“水流环还能撑。”
林峰没说话，伸手抓住她没被束缚的那只手。金属手指微微收紧，回应了他。
外面的火焰还在冲击护盾，零站在最前面，装甲表面开始泛黑。但她没退，护盾也没裂。
这会儿动力舱那边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自动冷却系统的启动音。
火势慢慢小了。
炽焰的机体瘫在检修口，火焰模块完全关闭，外壳发烫，表层漆面脱落，露出底下烧黑的金属结构。她进入了强制休眠状态，所有非必要系统停止运行。
零缓缓收起护盾，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看向林峰。
“炽焰能量回流，系统过载。”她说，“需要至少两小时恢复。”
林峰点点头，松开沧澜的手准备过去查看。但他刚迈步，手腕就被缠住了。
是沧澜的尾鳍。
它绕上来得很轻，像是怕吓到他，一圈一圈慢慢收紧，最后停在他脉搏跳动的地方。温度不高，动作也不急，就是单纯地贴着，确认他在。
林峰停下脚步。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刚才那一瞬间，谁都可能受伤。零挡下了火，沧澜稳住了他，而炽焰……只是失控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动力舱。
炽焰躺在那里，像个坏掉的玩具。之前争任务的时候多凶啊，现在一句话都没有。
“她不是故意的。”林峰说。
沧澜点头：“我知道。”
零站在旁边，扫描数据一闪而过。她的目光在沧澜身上停留了几秒，比平时长。然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到操作台前，调出了炽焰的故障日志。
林峰走回原位，捡起脚边的防水舱。这玩意儿他已经拿了一路，最后还是没扔出去。
现在更不用了。
他把它放在控制台上，顺手摸了摸支架上的微型扳手模型。那上面刻着他的名字缩写，不知道是谁放的。
沧澜的尾鳍还缠着他，没松。
零翻完日志，抬起头：“问题出在热能校准程序，有人修改了默认参数。”
林峰皱眉：“谁干的？”
“权限记录显示是炽焰自己。”零说，“时间是三小时前，她接入系统时留下的操作痕迹。”
林峰愣了一下。
他自己改的？
那不就是……想证明自己能行？
他忽然想起炽焰上次申请加入任务被拒的样子。那时候她推进器点火，声音很大，话也很冲。现在想想，根本不是来闹事的，就是想让他看看——我能用，别丢下我。
结果强行改装，系统扛不住，反噬了。
林峰叹了口气，走向动力舱。
“先别碰她。”零提醒，“能量残留还在，贸然接触可能导致连锁故障。”
“我不修。”林峰站在门口看着，“我就看看。”
炽焰的机体静止不动，呼吸灯熄灭，只有冷却系统还在低速运转。她的手臂还保持着检修姿势，好像最后一刻还在试图控制火势。
林峰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下次想证明自己，不用这么拼。”
没人回答。
他转身回来，发现沧澜已经收回了尾鳍，但位置没变，还是站在他刚才坐的地方。水流环依然维持着，虽然传动齿轮的数据还在预警区，但她没再切断维修通道。
零把故障报告存档，顺手关掉了警报提示音。
整个主控舱安静下来。
林峰靠着操作台坐下，手肘搭在膝盖上。这一天太长了，从鲨鱼群到幻象退敌，再到现在的内部暴走，脑子有点跟不上身体。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些人，都不是一个人在扛。
零守在前方，沧澜护在身边，就连炽焰，也是拼了命想挤进来。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照明灯，又低头看了眼手腕。
刚才被尾鳍缠过的地方，还有点温。
“你们啊。”他低声说，“一个两个都这样。”
沧澜没听清：“什么？”
“没事。”林峰摇头，“就说你们太拼了。”
零走过来，递给他一份新数据表：“深海信号源还在发送‘回家吧’，距离当前坐标还有四十七分钟航程。”
林峰接过来看了一眼：“继续走。”
“你确定？”零问，“沧澜的传动系统随时可能崩溃，炽焰无法参战，我们只剩七成战力。”
“那就七成。”林峰把表格放回去，“任务不能停。她们要我去的地方，我得去。”
零沉默几秒，点头：“明白。”
她转身准备返回岗位，路过沧澜时脚步顿了一下。
两人视线对上。
零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沧澜回应了一个极短的颔首，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林峰没注意这些细节。他正盯着控制台上的扳手模型，忽然觉得耳后有点痒。
他抬手一摸，发现金属环还在那儿挂着。那是炽焰上次塞进熔炉烧出来的，本来以为是个恶作剧，结果现在成了护身符一样的东西。
他摘下来，握在手里。
温度正好。
这时，沧澜轻轻靠近，尾鳍再次搭上他的手腕，这次比刚才更自然，像是习惯了这个动作。
林峰没躲。
他只是看着她，说：“等她醒了，我们一起吃泡面。”
沧澜笑了下：“好。”
零站在侧翼，扫描界面自动刷新。她没有离开，也没有说话，但监测频率明显提高了，尤其是对沧澜的那一栏数据。
外面海水漆黑，潜艇继续前行。
主控舱里只有机器运转的声音。
林峰坐着，沧澜站着，零立于侧，炽焰在远处休眠。
没有人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