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了丹方与大量信息的陆铭,在小屋中静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才勉强将那些纷繁复杂的知识初步梳理。丹方中记载的十几种药材,其形态、生长环境、采摘要点,一一印入脑海;一些关于修仙界势力分布、货币(灵石)、危险区域(如某些已知的大型裂缝附近)的常识,也让他对前路有了模糊的认知。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
傍晚时分,他返回家中。母亲已经做好了简单的晚饭,小雨的气色比前几日又好了不少,正乖巧地帮着摆放碗筷。看到陆铭回来,她立刻甜甜地叫了声,扑了过来。
看着妹妹红润的小脸和母亲忙碌的背影,陆铭心中那份刚刚坚定的决心,又泛起一丝酸涩。这温馨平凡的景象,或许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将成为一种奢望。
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默。母亲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时抬眼看看陆铭,欲言又止。
终于,吃完饭后,陆铭帮着母亲收拾好碗筷,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娘,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母亲的手一顿,擦了擦手,在桌边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说吧,铭儿,娘听着。
师父的伤势很重,需要几种特殊的药材才能炼制疗伤的丹药。陆铭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道,这些药材,我们村里,甚至附近的镇上都找不到。我必须……出去一趟,到更远的地方去寻找。
他没有直接说修仙界,怕母亲更加担忧。
母亲沉默了,低着头,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屋子里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小雨均匀的呼吸声(她已经睡着了)。
良久,母亲才抬起头,眼中已有水光闪烁,但她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掉下来。要去……多久?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不知道。陆铭老实回答,那些药材生长的地方都很偏远,寻找需要时间。但我向您保证,一定会尽快回来,一定会平平安安地回来!
他看着母亲,眼神恳切而坚定:娘,师父于我有授业救命之恩,我不能见死不救。而且,我也需要出去历练,寻找能让我继续修炼下去的资源。只有变得更强,我才能更好地保护您和小雨,保护村子,不再让昨天那样的事情发生。
母亲听着儿子的话,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心,知道自己再也留不住这个已然展翅的雏鹰了。她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陆铭的脸颊,泪水终于滑落。
娘知道,留不住你了……你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她哽咽着,出去……一定要小心!外面世道乱,不比村里。凡事不要强出头,找到了药就赶紧回来……娘……娘和小雨在家里等你。
娘……陆铭心中大恸,握住母亲粗糙的手,重重点头,您放心!儿子一定谨记您的教诲,凡事小心,尽快归来!
安抚好母亲,看着她带着满心不舍与担忧睡下后,陆铭回到自己房间,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知道,这一步踏出,便是真正告别了过往的平凡。
接下来的两天,陆铭异常忙碌。他先是找到陈老汉,坦言自己需要外出为师父寻找药材,归期未定,恳请村长在他不在期间,帮忙照看家中一二。
陈老汉似乎早有预料,叹了口气,郑重承诺:铭娃子,你放心去吧!村里受了你的大恩,你娘和小雨,我们全村人都会看顾好!你自己在外,千万保重!
随后,陆铭开始做着出发前的准备。他翻出家中所有的积蓄,不过寥寥几十个铜板,对于修仙界的开销而言,无疑是杯水车薪。他将药篓修补加固,磨利了短刀,又凭借记忆和新得的灵目辅助,进入青岚山深处,冒险采集了一些年份较高、或许能在仙家坊市换点钱的普通药材,小心收好。
他还抽空去了几趟猎人小屋,一边照顾墨渊,一边将自己在准备过程中遇到的、关于丹方和外界常识的疑问,逐一请教。墨渊也尽可能详细地为他解答,并额外传授了他一种收敛自身气息的粗浅法门,叮嘱他在外行走,尽量低调,莫要轻易暴露身怀上古灵气的秘密。
离别的日子,终究还是到了。
这天清晨,天色微亮,薄雾尚未散尽。陆铭背起收拾好的行囊,里面装着干粮、水囊、药材、短刀以及那寥寥无几的铜钱。他最后看了一眼在晨曦中依旧沉睡的村庄,看了一眼自家那熟悉的屋顶,毅然转身,踏上了通往山外的小路。
他没有惊动母亲,怕看到母亲的泪水自己会心软,只在桌上留了一封简短的书信。
小路蜿蜒,伸向未知的远方。少年的背影在朦胧的晨光中,显得单薄却又无比坚定。
他并不知道,在他离开后不久,一道若有若无的神念,如同轻柔的风,拂过陆家村,在那间猎人小屋外略微停留,随后又悄然退去。
远在数十里外,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之上,一名身着星纹道袍、面容模糊的身影,轻轻了一声。
古怪……那墨渊的气息竟消失在此地……方才那丝微弱的古灵气波动,又是何物?看来,这偏僻之地,倒也藏着些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