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青岚坊在晨曦中苏醒。陆铭再次站在玲珑阁那朱漆大门前,心境与三日前已截然不同。突破至炼气一层,让他体内灵气充盈,对周遭的感知也敏锐了许多,但那份源于威胁的沉重压力,并未因此减轻分毫。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玲珑阁低级执事统一的青色短褂,迈步走了进去。昨日他已然应下苏晚晴的邀请,今日便是他作为鉴药助手上工的第一天。
接待他的并非苏晚晴本人,而是一位姓王的中年管事,面容严肃,眼神锐利,有着炼气五层的修为。王管事简单询问了陆铭几句,确认了他对基础草药有些认知后,便将他带到了玲珑阁后院的一处偏殿。
此地名为萃药堂,是玲珑阁处理、鉴别和初步加工药材的地方。殿内空间宽敞,排列着数十张石制长案,上面摆放着铡刀、玉杵、药碾、大小不一的玉盒等工具。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复杂的药香,数十名与陆铭穿着同样青色短褂的修士正在各自案前忙碌,有的在分拣药材,有的在以特定手法处理灵草,有的则在记录着什么。
我们玲珑阁的药材来源广泛,除了自家药园和固定渠道,也大量收购散修乃至凡人采药客送来的药材。王管事声音平淡,带着公事公办的语气,你的工作,就是协助正式鉴宝师,对这些收购来的、品相不一或来历不明的药材进行初步筛选和分类。挑出品相完好、灵气充沛的,标记出来交由鉴宝师复核;剔除那些药性流失严重、以次充好甚至混入毒草的劣品。
他指了指偏殿角落堆积如山的几个大竹筐,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还带着泥土和露水的药材,品相良莠不齐。今日你的任务,就是处理那三筐清风草。记住,只取叶片完整、呈淡青色、叶脉间有微弱灵气流转的。但凡叶片枯黄、缺损,或灵气黯淡者,一律剔除。分拣好的,放入那边的玉盒,每盒百株。
交代完毕,王管事便不再多言,转身去巡视其他人的工作。
陆铭走到那三筐清风草前,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杂乱草药,心中并无不耐。这对于常年攀山采药的他而言,并非难事,甚至可说是一种回归本行。他挽起袖子,净手之后,便在一张空置的石案前坐下,开始工作。
起初,他完全是凭借肉眼和经验进行分拣,速度不快不慢。清风草只是一种常见的一阶灵草,主要用于炼制低阶的疗伤丹药回春散,对生机要求不高,更看重其蕴含的温和木属性灵气。
然而,当他拿起一株看似普通、叶片却隐隐比其他同批草药更加青翠欲滴的清风草时,体内那淡金色的气旋,竟再次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悸动,仿佛在提醒他此物的不凡。
陆铭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将这株清风草单独放在一旁。他尝试着,如同之前滋养血参那般,极其隐晦地分出一丝比发丝还细的淡金色灵气,缓缓渡入另一株看起来品相中等的清风草中。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株清风草在接触到那丝上古灵气的瞬间,叶片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变得更加饱满,颜色也更加鲜亮,叶脉中那微弱的灵气流转,似乎也活跃、精纯了一丝!虽然变化极其细微,若非陆铭一直密切关注,几乎无法发现,但这确确实实发生了!
这上古灵气,竟真能滋养灵草,提升其品质?!陆铭心中震撼。这能力若运用得当,其价值简直无法估量!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警惕。这能力一旦暴露,恐怕连玲珑阁这等看似正派的势力,也未必能容得下他。
他立刻收敛心神,不敢再轻易尝试。将那株被滋养过的清风草混入合格品中,继续埋头分拣。但他心中已然明了,自己这项能力,或许才是苏晚晴真正看重的东西。她可能无法确定具体原因,但定然察觉到了他与众不同的天赋。
一整天,陆铭都沉浸在枯燥而重复的分拣工作中。他刻意控制着速度,既不显得太快引人注目,也比寻常新手要熟练稳健得多。期间,王管事过来巡视了两次,见他手法老道,分拣出的药材品质稳定,严肃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满意。
傍晚时分,当陆铭将最后一株合格的清风草放入玉盒,三筐杂乱药材已被他分拣完毕,合格品装了满满五大玉盒,剔掉的劣品也堆了一小堆。
做得不错。王管事检查过后,点了点头,看来苏管事没看错人。这是你今日的酬劳。他递给陆铭五块下品灵石。
握着温润的灵石,感受着体内因持续运转灵气而带来的些微疲惫,陆铭心中却有种踏实感。这并非不劳而获,而是凭借自身努力(尽管隐藏了最关键的能力)换取的报酬。
多谢王管事。陆铭拱手道。
明日辰时,准时上工。任务另行安排。王管事说完,便挥手让他离去。
离开萃药堂,走在回客栈的路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陆铭回顾这一日,虽然平淡,却让他对玲珑阁的运作有了初步了解,也对自己的特殊能力有了更深的认知。
必须小心隐藏这项能力,只能在最关键时,不着痕迹地使用。他暗自下定决心。同时,他也开始思考,如何利用在玲珑阁工作的便利,打探关于清蕴丹所需药材的消息。
就在他走到距离云来客栈不远的一个巷口时,心中警兆突生!一股熟悉的、被窥视的感觉再次袭来!
他猛地转头,只见巷子深处的阴影里,似乎有人影一闪而逝。
灰蝮的人……他们果然没放弃!陆铭眼神一冷,并未追进去,而是加快脚步,迅速回到了客栈房间,开启了所有防护禁制。
对方如同附骨之疽,看来,在玲珑阁的工作,也并非绝对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