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破开,张启灵抱着脱力的沈砚泠跃上接应的快艇。早已等候在此的无邪和胖子立刻七手八脚地将两人拉上来,用厚厚的毯子把他们裹成了粽子。
“牛逼!太牛逼了!”胖子一边给沈砚泠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一边激动地语无伦次,“砚泠弟弟你最后那嗓子!简直是海妖……不对,是海神降临!直接给那帮孙子干团灭了!胖爷我隔着屏幕都想给你磕一个!”
无邪也满脸兴奋,检查着张启灵有没有受伤:“小哥,你们没事吧?最后那爆炸可真够吓人的!”
张启灵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目光却始终落在怀里脸色苍白、闭着眼睛微微颤抖的沈砚泠身上。他能感觉到,沈砚泠并非单纯的体力透支,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巨大消耗和……震荡。
快艇迅速驶离这片海域,与等候在安全地点的解雨臣和黑瞎子汇合。
回到临时落脚点,沈砚泠被安置在柔软的床上,很快就陷入了沉睡。张启灵守在一旁,擦拭着他的黑金古刀,沉默不语。
解雨臣和黑瞎子则开始处理后续事宜,清理痕迹,分析从潜艇内部获取的少量数据残片。
“虽然核心数据大部分都随着爆炸损毁了,但从残留的信息看,‘诸神黄昏’这个组织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庞大和疯狂。”解雨臣看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波塞冬计划’只是他们‘造神’野心的冰山一角。他们似乎在全世界范围内搜寻各种神话生物的基因碎片和特殊血脉。”
黑瞎子叼着根没点燃的电子烟(在解雨臣杀人的目光下),含糊地说:“而且他们对‘青铜门’后面的知识也表现出浓厚的兴趣。那个博士最后的话,不像是在放狠话,倒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无邪忧心忡忡地看着里间:“我现在更担心砚泠。他刚才的样子……好像变了一个人。那股力量……真的是好事吗?”
胖子倒是很乐观:“嗐,天真你就是想太多!力量哪有好坏之分,关键看谁用!砚泠弟弟心地那么善良,有了力量正好,以后看谁还敢欺负他!咱们团队战斗力直接飙升!”
这时,里间传来细微的动静。沈砚泠醒了。
张启灵立刻放下刀,走到床边。沈砚泠缓缓睁开眼睛,失明的双眼依旧没有焦距,但眼神却似乎与之前有些不同,少了几分怯懦,多了几分……茫然和深邃。
“小官……”他声音有些沙哑。
“嗯。”张启灵递过一杯温水。
沈砚泠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道:“我……我是不是……不是人类?”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让外间偷听的几人都屏住了呼吸。
张启灵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呢?”
沈砚泠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我不知道……在那个潜艇里,我唱歌的时候……好像……听到了很多声音……海洋的声音……很古老,很悲伤……我感觉……我好像……属于那里……” 他的语气充满了困惑和自我怀疑,“可是,我又害怕那里……害怕变成……怪物。”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力量觉醒带来的并非全是喜悦,更多的是对未知身份和未来的恐惧。
张启灵伸出手,轻轻放在他的头顶,动作有些生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是沈砚泠。”
依旧是这句话,但这一次,似乎蕴含着不同的力量。它不是在否定沈砚泠的异样,而是在告诉他——无论你是什么,你首先是你自己,是那个我们会保护、会陪伴的沈砚泠。
沈砚泠愣了片刻,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热,心中的惶恐似乎被驱散了一些。他轻轻“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几天,沈砚泠变得有些沉默。他常常一个人坐在窗边,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倾听”着什么。偶尔,他会无意识地哼唱出几个零散的、空灵的音符,每当这时,房间里的水杯中的水会微微荡漾,窗外的鸟儿会停止鸣叫,仿佛在安静地聆听。
胖子对此啧啧称奇:“看见没!这就是大佬的气场!自带背景音乐和领域效果!”
无邪则有些担心,私下里对解雨臣说:“小花,砚泠这样……会不会有什么问题?他好像一直在摸索和适应那种力量。”
解雨臣推了推眼镜:“突然获得强大的力量,会产生认知混乱和自我怀疑是正常的。关键在于引导。他现在最需要的,是认同和安全感。”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始终守在沈砚泠附近的张启灵。
张启灵确实寸步不离。他没有过多地询问或干涉,只是像一座沉默的山,提供着最坚实的依靠。他会陪着沈砚泠“听”风,会在沈砚泠无意识哼唱时静静聆听,会在沈砚泠因为控制不好力量而弄湿了沙发时,面无表情地去拿毛巾。
这种无声的陪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
这天下午,沈砚泠忽然对张启灵说:“小哥……我想……再去一次海边。不是去冒险,就是……想去听听。”
张启灵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两人没有告诉其他人,悄悄来到了附近一处无人的海滩。此时已是黄昏,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
沈砚泠脱掉鞋袜,赤脚踩在微凉柔软的沙滩上,面向大海。海风吹起他柔软的黑发,拂过他精致却带着迷茫的侧脸。
张启灵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沉默地守护着。
沈砚泠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着带着咸腥气息的空气。这一次,他没有恐惧,而是尝试着放开身心,去感知,去连接。
渐渐地,他“听”到了。
不再是潜艇里那些充满痛苦和亵渎的杂音,而是海洋本身的声音——潮起潮落的永恒韵律,亿万生命的低语,深邃海沟的寂静,以及……流淌在他血脉中的、来自远古的呼唤。
那呼唤并非让他回归深海,而是告诉他,他是这片蔚蓝的一部分,他的力量源于此,也守护于此。
他缓缓地张开双臂,如同要拥抱整个海洋。一段轻柔、宁和、充满生机的旋律,自然而然地从他唇边流淌而出。这歌声不再具有攻击性,而是像母亲的呢喃,安抚着海洋,也安抚着他自己。
随着他的歌声,海面上的浪涛似乎变得温柔了许多,几只海豚跃出水面,发出欢快的鸣叫,仿佛在回应。甚至连天边的晚霞,都似乎变得更加绚烂。
站在他身后的张启灵,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仿佛在与整个海洋共鸣的身影,冰冷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当最后一缕歌声消散在晚风中,沈砚泠缓缓放下手臂,转过身,面向张启灵的方向。虽然依旧看不见,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真正轻松的笑容。
“小官,”他说,“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张启灵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面向大海。
“我不是怪物,也不是神。”沈砚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就是我。这份力量……或许,可以用来帮助别人,保护想保护的东西。”
比如,保护身边这个沉默却无比重要的人,保护那些给予他温暖和归属感的同伴。
张启灵看着他被夕阳余晖勾勒出柔和光晕的侧脸,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
他知道,他的小鱼,终于开始真正接纳自己,并且找到了力量的意义。
两人在海边又站了很久,直到夜幕降临,星光洒满海面。
回去的路上,沈砚泠的心情明显轻松了许多,甚至开始主动和张启灵说起他“听”到的有趣声音,比如某条小鱼在抱怨找不到家,某只螃蟹在为了抢地盘打架。
张启灵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会“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快到住处时,沈砚泠忽然停下脚步,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小官……我好像……又把鞋子弄湿了。” 刚才太投入,没注意海浪。
张启灵低头看了看他沾满沙子和海水的脚,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过身,蹲了下去。
“上来。”
沈砚泠愣住了。
“背你。”张启灵言简意赅。
沈砚泠的脸瞬间红了,手足无措:“不……不用了,我……”
“沙子,硌脚。”张启灵打断他,语气不容拒绝。
沈砚泠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趴到了张启灵宽阔坚实的背上。
张启灵稳稳地背起他,一步步向着亮着温暖灯光的住处走去。
沈砚泠把脸轻轻贴在张启灵的后颈,感受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温度和力量,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暖暖的。
躲在门口偷看(并被闪瞎)的无邪和胖子:
无邪:(捂眼)“没眼看……真的没眼看……”
胖子:(捧心状)“啊啊啊!这什么绝世好攻!这什么乖巧诱受!这糖分超标了!胖爷我糖尿病要犯了!”
解雨臣从他们身后走过,淡淡地瞥了一眼窗外,推了推眼镜:“看来,哲学问题暂时解决了。接下来,该讨论一下‘诸神黄昏’的剩余势力,以及……汪家那边的动静了。”
新的风波,或许仍在酝酿。但至少此刻,有人找到了内心的宁静与方向。而他们的团队,也多了一位真正意义上的……重量级辅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