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鸡鸣三遍,小山村在薄雾中苏醒。
张启灵几人习惯了早起,正在院子里活动筋骨。胖子对着初升的太阳打了一套不成章法的拳,美其名曰“吸收日月精华”;无邪在做一些简单的拉伸;解雨臣则在安静地擦拭着他的银针;张启灵则抱着臂,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还在屋里熟睡的沈砚泠身上。
黑瞎子顶着两个黑眼圈(主要是昨晚被踹下铺没睡好),叼着根草蹲在墙角,幽怨地看着神清气爽的解雨臣。
就在这时,一阵稚嫩的读书声隐隐约约传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村子东头那间破旧的祠堂兼学堂里,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孩子正坐在小板凳上,跟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先生摇头晃脑地念着。
“嘿,这穷乡僻壤的,还有学堂呢?”胖子有些意外。
无邪感慨道:“再穷不能穷教育,看来这村的村长有点远见。”
解雨臣看了一眼:“那位老先生,气息沉稳,像是个读过书的,不容易。”
正说着,只见那老先生咳嗽了几声,脸色有些苍白,对孩子们说了几句,便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起身,似乎要回去休息。
孩子们顿时有些骚动,眼巴巴地看着老先生离开。
这时,狗蛋从屋里跑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沈砚泠(他已经醒了),眼睛一亮,跑过来拉住沈砚泠的衣角:“小哥哥!小哥哥!先生病了,今天没人教我们念书了,你能来教我们吗?”
沈砚泠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张启灵,有些无措:“我……我教他们?”
他自小在相对封闭的环境中长大,虽然识字,但让他当老师,实在是头一遭。
狗蛋和几个跟过来的孩子都用期盼的眼神看着他,尤其是狗蛋,经过昨天的事,对沈砚泠充满了崇拜和依赖。
无邪见状,鼓励道:“砚泠,你去试试呗,反正我们今天也要休整,不急着走。”
胖子也起哄:“对啊砚泠弟弟,展示一下你的才华!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文武双全’!”
黑瞎子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去!必须去!砚泠小朋友往那一站,那就是活生生的‘书中自有颜如玉’!保证那些小屁孩学得嗷嗷叫!”
沈砚泠被大家说得更加不好意思,但看着孩子们纯真的眼神,又不忍心拒绝。他再次看向张启灵,用眼神询问。
张启灵看着他,点了点头:“想去便去。”
有了张启灵的支持,沈砚泠深吸一口气,对狗蛋和孩子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好,我……我去试试。”
“耶!小哥哥答应了!”狗蛋和孩子们欢呼起来,簇拥着有些紧张的沈砚泠朝学堂走去。
于是,山村学堂的画风从这一天早上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的老先生教的是《千字文》、《百家姓》,之乎者也。而沈砚泠站在那群大大小小的孩子面前,看着他们好奇又期待的眼神,脑子里一片空白,之前想好的东西全忘了。
【检测到宿主社交压力飙升。建议启动应急教学方案。数据库载入《基础识字图谱》、《趣味自然常识》、《简易算术入门》……】系统适时地提供支援。
沈砚泠定了定神,没有选择系统提供的“标准教材”,而是想了想,蹲下身,用手指在泥土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太阳图案。
“你们看,这是什么?”他轻声问。
“太阳!”孩子们异口同声。
“对,太阳。”沈砚泠笑了笑,又在旁边画了个月亮,“这个呢?”
“月亮!”
“太阳给我们光和热,让庄稼生长;月亮在晚上给我们照亮……”沈砚泠用最浅显的语言,结合着简单的图画,开始给孩子们讲述一些基本的自然现象和道理。他没有刻意去教认字,而是先激发他们的兴趣。
他的声音空灵温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再加上他本身干净出色的容貌和周身那若有若无的、让人舒服的气息,很快就吸引了所有孩子的注意力。连村里最调皮捣蛋的娃都听得目不转睛。
张启灵几人远远地看着。无邪和胖子相视一笑,觉得这画面格外和谐。
解雨臣眼中也闪过一丝赞赏:“因材施教,寓教于乐,他做得很好。”
黑瞎子摸着下巴,啧啧称奇:“没想到啊没想到,砚泠小朋友还有这本事!这要是去开个幼儿园,肯定火爆!”
他眼珠子一转,又冒出个鬼主意,凑到解雨臣身边:“花儿爷,你看砚泠这教学效果多好!咱们反正也闲着,不如也去发挥点余热?我可以教他们……嗯……教他们强身健体!对!军体拳入门!”
解雨臣还没说话,胖子先乐了:“拉倒吧黑爷!就你那半吊子功夫,再加个伤残人士的造型,别把孩子们带沟里去!”
黑瞎子不服:“胖爷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虽然胳膊不利索,但理论功底扎实!教点基础绰绰有余!”
他这边正嚷嚷着,那边沈砚泠的教学已经进入了互动环节。他教孩子们辨认几种常见的、无毒的草药,并讲述它们简单的用途。
孩子们兴趣盎然,纷纷跑出去寻找沈砚泠说的草药。
就在这时,不知哪个调皮的孩子,从田埂边抓来一只肥硕的、正在扭动的菜青虫,兴奋地举着跑到沈砚泠面前:“小哥哥!你看这个!这个是不是草药?”
那绿油油、肉乎乎的虫子几乎要怼到沈砚泠脸上!
沈砚泠:“!!!”
他天不怕地不怕,甚至敢硬刚邪修,但偏偏对这种软体多足的小生物有着本能的……抵触!眼看着那虫子扭动着就要掉到自己身上,沈砚泠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就想后退,差点维持不住温和的老师形象。
【警报!检测到宿主对目标生物(鳞翅目幼虫)产生强烈生理不适!建议启动应急回避程序!】
就在这尴尬的时刻,一道黑影闪过!
只见黑瞎子以与他伤员身份完全不符的敏捷速度冲了过来,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捏住了那只菜青虫,脸上还带着和蔼(?)的笑容:“小朋友,乱抓虫子是不对的哦~ 尤其不能拿来吓唬老师,知道吗?”
那孩子看着突然出现的、戴着墨镜笑得有点怪的黑瞎子,愣了一下。
黑瞎子趁机将虫子往远处一抛,动作潇洒(自认为),然后对沈砚泠眨了眨眼(虽然戴着墨镜看不见),意思很明显——看,哥帮你解决了!
然而,他忘了自己现在在村里的“名声”——昨天降妖时他那副跳脱(不靠谱)的样子,以及被解雨臣“收拾”的场面,早就被村民们津津乐道。
孩子们看着他,非但没有感激,反而纷纷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尤其是那个被抢了虫子的孩子,瘪瘪嘴,指着黑瞎子对沈砚泠说:“小哥哥,这个怪叔叔是不是坏人?他昨天还被那个漂亮叔叔打……”
黑瞎子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沈砚泠看着黑瞎子吃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刚才那点对虫子的恐惧也烟消云散。他温和地对孩子们说:“这位……黑叔叔不是坏人,他只是……比较活泼。”
黑瞎子:“……” 我谢谢你的解释啊!
经过这个小插曲,沈砚泠的“临时教师”生涯愈发顺利。他甚至应孩子们的要求,用他精准的控制力,凝聚水汽在空中画出了简单的彩虹,引来孩子们阵阵惊呼和崇拜的目光。
张启灵看着在孩子们中间笑容温软的沈砚泠,眼神柔和。他的小鱼,似乎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式,去温暖身边的人。
黑瞎子则因为“虫害事件”和之前的“不良印象”,被孩子们自动归为了“需要警惕的怪叔叔”行列,他想凑过去蹭点“师道尊严”的计划彻底泡汤,只能悻悻地蹲回墙角,看着解雨臣和村长商量如何处理那个被废掉的邪道,感觉自己遭到了全世界的背叛。
最后,那邪道被村长和几个村民押送去附近的镇衙。张启灵几人则决定再留宿一晚,一方面让沈砚泠过足“教师瘾”,另一方面也等那老先生身体好转。
夕阳西下,放学了的孩子们依依不舍地和沈砚泠告别,狗蛋更是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看着沈砚泠被孩子们簇拥着的背影,胖子感慨:“没想到咱们这趟出来,还能体验一把乡村教师的生活。”
无邪笑道:“挺好的,让砚泠多接触接触普通人,对他有好处。”
解雨臣看着和孩子们打成一片的沈砚泠,淡淡道:“他天生适合与纯粹的人相处。”
黑瞎子在一旁酸溜溜地补充:“就是不太适合跟我这种‘不纯粹’的人相处……”
是夜,月朗星稀。沈砚泠坐在窗前,就着油灯微弱的光芒,认真地在一条干净的布条上写着什么。张启灵走过去,看到他在默写今天教给孩子们的那些简单字词和图画,神情专注。
“在做什么?”张启灵问。
沈砚泠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想把今天教的东西整理一下,留给村里的孩子们,万一……万一以后他们忘了,或者新来的先生不教这些,他们还能看看。”
张启灵看着他那认真的样子,心中微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
窗外,隐约还能听到村民们谈论“小沈老师”的赞叹声。而在村口的田埂边,某个因为“风评被害”而郁闷的前导航员,正对着一群偷吃庄稼的麻雀发泄不满,试图用他“精湛”的潜行技巧(并没有)抓住它们,结果自然是扑了个空,反而被巡夜的村民当成了试图偷鸡摸狗的……差点挨了锄头。
黑瞎子仰天长叹:“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啊!”
他的哀嚎飘荡在宁静的乡村夜色中,成为了这个小山村又一个无伤大雅的趣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