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猿呓语·圣院魔
定场诗
圣书蒙血字,书院藏豺狼。
痴人呼教化,皆是吃人方。
官道旁的圣人书院爬满枯藤,朱红大门漆皮剥落如结痂的血,门环上的铜绿渗着黑渍,像凝固的脓水,叩之发出空洞的回响。
院墙外的石碑刻着“仁义礼智信”,字迹被孩童的血涂满,红得刺眼,像一张张哭嚎的小嘴。
队伍里的老秀才突然跪倒在地,对着书院磕头如捣蒜:“这是孔圣人讲学之地,是教化世人的净土,万万不可造次!”
他的花白胡子沾着泥污,眼神狂热——又是一个被“圣人”骗了的痴人,这世道,净土不过是吃人的幌子,教化不过是骗人的麻药。
猴子一脚踹开大门,吱呀声震得院中古槐落叶纷飞,那些叶子黑得发亮,像是吸饱了人血,踩上去黏腻得扯脚。
院内的石板路缝隙里嵌着细碎的白骨,有孩童的指骨,有老人的牙床,被青苔裹着,像极了圣人书里夹着的虫豸。
正厅的“大成殿”匾额金光闪闪,却遮不住殿内的腥甜气味,那气味混着墨香,形成一种诡异的恶臭,呛得人喉咙发紧。
殿内供奉着一尊圣人塑像,白面长须,手持书卷,可塑像的眼睛是两颗血红的宝石,嘴角咧着与城隍妖如出一辙的狞笑。
供桌上摆着笔墨纸砚,砚台里盛的不是墨汁,是浓稠的黑血,旁边堆着几本翻开的圣人书,书页上的字迹被血浸染,“仁”字变成了张开的血盆大口,“义”字化作了勾魂的锁链。
几个穿着儒衫的书生围坐在供桌旁,手里拿着沾血的毛笔,正在往纸上写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食人者,圣道也;被食者,天命也。”
“疯子!你们都是疯子!”我嘶吼着,铁刀出鞘,寒光映出书生们青灰的脸——他们的眼球浑浊,嘴角淌着黑血,早已不是人,是被圣人书喂饱的恶鬼。
老秀才爬起来,疯了似的冲向我:“你才是疯子!圣人教化众生,吃的是愚钝之魂,渡的是清明之道,这是天大的功德!”
话音刚落,圣人塑像的眼睛红光暴涨,手持的书卷化作无数锋利的竹简,朝着我们射来,竹简上刻着的“孝悌忠信”,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像要把人钉在耻辱柱上。
“狗屁功德!”猴子金箍棒舞成金盾,挡住竹简的攻击,金光与血红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用活人炼魂,用教化遮丑,这妖物,也配称圣人!”
书生们突然齐齐站起,儒衫裂开,露出青黑色的皮肤,背上长出蝙蝠般的翅膀,手里的毛笔化作尖锐的骨簪,朝着我们扑来,嘴里喊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圣人之道,不可逆也!”
他们的声音尖利如枭,与书院里回荡的读书声混在一起,形成一首诡异的吃人赞歌,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挥刀砍向最前面的书生,铁刃切开他的翅膀,黑血喷溅而出,溅在圣人书上,书页瞬间燃起黑色的火焰,烧得滋滋作响。
“你们读的不是圣人书,是吃人经!”我嘶吼着,刀锋一转,砍断他的脖颈,“所谓教化,不过是让你们心甘情愿被吃,还要感恩戴德!”
老秀才目瞪口呆地看着书生们的本相,看着燃烧的圣人书,突然号啕大哭:“我读了一辈子圣人书,原来都是骗人的!都是吃人的鬼话!”
他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朝着圣人塑像砸去:“你这吃人的妖怪,我杀了你!”
圣人塑像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身体轰然炸裂,化作一只巨大的墨麒麟,浑身漆黑如墨,鳞片上刻满了圣人言,眼睛是两颗燃烧的血珠,嘴里喷出带着墨香的黑雾,所过之处,石板路瞬间被腐蚀出深坑。
“尔等逆贼,敢毁圣人道统!”墨麒麟的声音像闷雷,震得大殿摇摇欲坠,“今日便让你们化作书简上的血字,永世不得超生!”
猴子纵身跃起,金箍棒金光暴涨,朝着墨麒麟的头颅砸去:“道统若吃人,便毁了这道统!圣人若为妖,便杀了这圣人!”
金光穿透黑雾,重重砸在墨麒麟的头上,鳞片碎裂,黑血喷涌而出,溅在“仁义礼智信”的石碑上,石碑瞬间崩裂。
我趁机冲上前,铁刀对准墨麒麟的眼睛,刀锋带着所有被教化欺骗的冤魂的恨意,劈向那燃烧的血珠。
每一刀下去,都能听到无数冤魂的解脱之声,墨麒麟的惨叫声越来越响,身体开始抽搐,鳞片下的圣人言渐渐褪色,露出底下扭曲的符咒——那是炼魂的邪术,不是什么圣人之道。
“我不甘心!我执掌教化千年,吃了无数愚钝之魂,本可飞升成神!”墨麒麟嘶吼着,四肢暴涨,朝着我们碾压而来,翅膀扇动的黑雾里,浮现出无数读书人的脸,都是被他吃掉的冤魂。
“你吃的不是愚钝之魂,是鲜活的人命!”老秀才疯了似的冲向墨麒麟,手里的石头砸在它的眼睛上,“我为你读了一辈子书,今日便用你的血,洗干净这肮脏的教化!”
百姓们也纷纷涌上,锄头砸向墨麒麟的四肢,剪刀剪断它的翅膀,银针刺向它的鳞片缝隙——他们终于明白,所谓的圣人教化,不过是用仁义道德包裹的吃人工具,所谓的道统,不过是妖怪们世代相传的吃人规矩。
猴子的金箍棒再次落下,金光穿透墨麒麟的心脏,它的身体轰然倒地,化作一滩漆黑的墨汁,渗进石板路的缝隙里,只留下那些燃烧的圣人书,在风中化作灰烬,飘向远方。
大殿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我们粗重的呼吸声,和老秀才的呜咽声。
他跪在地上,捧着一本烧得残缺的圣人书,眼泪混着黑血淌在书页上:“读了一辈子书,竟不知书里写的全是吃人二字……”
我走到他身边,将铁刀插在地上,刀锋上的黑血滴在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不是书吃人,是读死书的人吃人,是用书当幌子的妖怪吃人。”
猴子捡起一块崩裂的石碑碎片,上面还留着“仁”字的一半:“这世道的病,在根上,不在书里。”
院外的阳光透过破碎的窗棂,洒在满地的狼藉上,照亮了那些嵌在石板缝里的白骨,也照亮了百姓们觉醒的眼神。
越来越多的人从附近的村落赶来,他们曾被圣人教化欺骗,曾心甘情愿地奉上儿女,如今却拿起武器,加入我们的队伍。
队伍再次壮大,有老秀才这样的读书人,有扛着锄头的农夫,有握着剪刀的裁缝,他们都曾是“吃人”规矩的受害者,如今都成了反抗的疯子。
我们走出圣人书院,将那些燃烧的圣人书灰烬撒在路边,让风吹向远方——告诉世人,所谓教化,若不能护佑百姓,便是吃人的妖术;所谓圣人,若不能斩妖除魔,便是害人的恶鬼。
官道延伸向远方,远处的城池上空,黑雾依旧浓重,可我们的脚步更加坚定。
定场诗的余音在风中回荡,圣书蒙血,书院藏魔,可只要还有清醒的疯子,还有敢反抗的灵魂,这吃人的世道,便终有崩塌的一日。
我握紧手中的铁刀,刀身的缺口越来越多,却越来越锋利,像一把劈开黑暗的钥匙。
猴子的金箍棒金光闪闪,映着阳光,映着百姓们的笑脸,映着这注定要用鲜血浇灌的光明之路。
风卷着灰烬掠过脸颊,带着墨香与血腥味,却不再让人作呕,反而让人清醒——我们是杀妖的疯子,是拆穿谎言的疯子,是要亲手改写这吃人规矩的疯子。
这条路,我们会一直走下去,直到圣人书里的血字褪色,直到书院里的豺狼灭绝,直到所有的人都能读懂真正的仁义,直到这吃人的世道,彻底化为灰烬,长出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