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标记的笔锋走势,那几个看似不经意的转折与收笔,他永世不忘!
这是他无数次替恩师吴伟业处理密信时,早已烙印在脑海中、绝不可能认错的私人印记!
一个石破天惊、足以颠覆他所有认知的可怕念头,如同闪电般击穿了他的脑海。
难道…… 吴伟业,也和 “隐炎卫” 有关?
他才是隐炎卫在朝廷中真正的…… 核心?
那个名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早已用鲜血和火焰,深深地刻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 月隐松!
那个屠杀了自己所有战友,自称为 “隐炎卫” 首领的魔鬼!
那个…… 他曾以为是恩师的吴伟业!
“督师,或许我们无法改变历史的流向,但我们可以尽力清除那些试图污染、甚至截断这条河流的‘病毒’。” 于少卿沉声道,声音因愤怒而有些沙哑,“吴伟业和他的隐炎卫,就是最大的病毒。无论他们打着什么旗号,他们的所作所为,都是在毁灭,而非拯救。”
说着,他将那张从海东青腿上取下的、已经有些褶皱的纸条,郑重地递了过去。
袁崇焕接过纸条,当他的目光触及那个标记时,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了喉咙。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 —— 平台召对之后,吴伟业亲手为他斟满一杯酒,抚着他的肩膀,用那无比真诚的眼神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稚孝(袁崇焕的字),放手去做!朝堂之上,有我为你倚马草檄,定不让你有后顾之忧!”
往日的知遇之恩,此刻化作了最恶毒的嘲讽,一根根钢针般刺入他的心扉。
袁崇焕没有怒吼,反而发出了一声极低极轻的、仿佛自嘲般的笑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被最信任之人从背后捅入骨髓的刺痛。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祖大寿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脸色煞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猛地一拳砸在城垛上,怒吼道:“吴侍郎乃国之重臣,深受皇恩,他图什么?难道他也想当皇帝不成?”
图什么?
袁崇焕和于少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更加深沉的恐惧。
他们图的,可能远比一个世俗的皇位更加疯狂。
他们图的,是颠覆,是重构,是比天下霸权更深远的、足以扭曲时空的大逆不道!
“本督,要立刻回京。” 袁崇焕缓缓转过身,眼中所有的悲凉与自责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与冰冷的杀意,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皮岛之事,我会亲自向陛下面陈,承担所有罪责。” 他声音嘶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更重要的,是揪出这群藏在朝廷心脏里的国贼!”
他知道,前路将是何等的凶险。
他要面对的,不再是战场上真刀真枪的敌人,而是一个隐藏在暗处,手眼通天,甚至可能已经博得皇帝绝对信任的智慧型对手。
夜色如期而至。
中军大帐之内,气氛比外面的寒夜更加凝重如铁,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几个巨大的火盆里,木炭烧得通红,摇曳的光影将帐内诸将的脸映得阴晴不定。
明暗交错间,每个人的表情都显得异常沉重。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汗水混合的咸涩,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海战惨胜,但京师之围未解!
后金主力大营依旧如一头蛰伏的洪荒巨兽,盘踞在广渠门外,那是悬在帝国咽喉上的刀!
“督师,我军伤亡惨重,人疲马乏,正面强攻无异于以卵投石。” 总兵满桂声音嘶哑,眉头紧锁,胡须下颚绷得死紧,“末将以为,当务之急是固守待援……”
话音未落,角落里一声冰冷的嗤笑打破了沉闷,如同利刃划过绸缎,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守?守着等死吗?” 吴三桂头也不抬,用一块粗布反复擦拭着那条狰狞的锐金烛龙臂。
黑金色的鳞片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声音里的轻蔑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耳朵:“一群只知道缩在龟壳里的老家伙,也配称关宁铁骑?”
“你放肆!” 满桂勃然大怒,猛地拍案而起,甲胄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几乎要震碎帐顶,“战场之上,岂容你这黄口小儿妄议军机!”
“我放肆?” 吴三桂猛地站起,锐金烛龙臂上杀气凛然,黑金色的鳞片在火光下开合,如同毒蛇吐信,带着一股嗜血的冲动。
他的双目因烛龙臂的反噬而隐隐泛红:“你们的胆子,都和鞑子的楼船一起沉进海底了吗!”
眼看内讧一触即发,于少卿上前一步。
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喧嚣,如同一股无形的力量,让帐内的空气都为之一滞:“督师,各位将军,三桂兄说得没错,我们…… 没有时间等死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带着疑惑,审视,还有不加掩饰的不屑。
“皇太极仓促回师,敌军群龙无首,军心必乱,此乃其一。”
“我军海上破敌,形同天降神兵,敌军对我军实力判断必然陷入混乱与恐惧,此乃其二。” 于少卿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每个字都像铁钉般敲入人心,掷地有声,“趁此良机,常规战法已然无用,唯有行险一搏,方有生机!”
他目光扫过帐内所有人,最后落定在袁崇焕身上,声如金石,掷地有声:“末将请命,不需一兵一卒正面强攻!只需五百精锐死士,借我一夜!”
“由我与三桂兄率领,化作一柄手术刀,精准切开敌营的胸膛,直插心脏,斩其伪帅,焚其王帐!”
“天亮之前,要么是我军大胜的号角,要么,是我等五百人战死的消息!”
“别无他途!”
此言一出,满帐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