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州以西,一匹白马如闪电般穿梭在暴雨之下。
许久,白马驮着一个中年男子停在了一座耸立在大山之间的高墙前方。
男子从马上下来,随之便有两个士兵迎上前去,将白马牵到一旁。
玄州军规,入北墙必下马,即便是眼前的平西王也不例外。
平西王陈元,这个戎马一生的异姓王,此刻面容显得颇为疲惫。
长子陈烬之和王妃许念的离开,让他心力交瘁。
尤其是陈烬之作为玄州军年轻一辈的翘楚,在他死后,陈元需要尽快平复陈烬之麾下那些军士们的仇恨之心。
这些日子来,王府传出很多声音。
有不少声音都想要为陈烬之复仇,甚至还传出了马踏天心城的谋逆之言。
陈元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将这些声音压了下去,甚至还亲手打伤了一位副将。
陈元心中很清楚,平西王府绝对不能有这样的声音,否则一旦传到了天心城,恐怕陈清平就要面临灭顶之灾了。
当然,他也很清楚,有些人就希望看到这个局面。
否则那天心城的百万大军以及各方势力蓄势待发的虎狼之师,又如何师出有名呢?
所幸的是,在这一个月内,发生了一件足以让平西王屹立不倒的危机。
陈元站在那视野辽阔的城墙顶上,看着眼前苍茫的一片。
此处海拔很高,即便是盛夏季节,远处那平坦的荒原之上,眼中尽是一片苍白。
即便是有零星野草,也在这数十年不化的积雪下,显得尤为突兀。
荒原两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山谷。
没有人看到过谷底究竟什么样子,因为下去的人,全都没有活下来。
十年的时间,陈元陈兵于此,阻挡了北苍国数万次侵略。
这座名为悲鸣渊的山谷之中,埋下数万具拼死而亡的尸骨。
有些是玄州军的可怜儿郎,但更多的是那西北蛮夷部落。
“最近一个月,北苍多次侵扰,但大多都被高墙挡在了外面!”
陈元的身后,鬼士诸葛青,面色凝重地说道。
这座高墙,是他的杰作。
十多年前,平西王马踏世家,封王于此,他第一时间便意识到了天心城的别有用心。
诸葛青力排众议,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在悲鸣渊以东五里地之外,依靠两座大山的夹缝,建造了这堵高耸入云的城墙。
虽然将悲鸣渊以西很大一块土地让给了北苍国,但也在悲鸣渊这块天险之地营造了一个缓冲带,让玄州的将士们有了很大的安全保障。
多年之后再回过头去看诸葛青的谋略,让平西王府不少谋士都闭了嘴。
而这鬼士的名头也由此而生。
陈元面色阴沉地看向远处。
悲鸣渊以西,隐约可以看见黑压压的一片,甚至不少攻城器械已经在缓慢搭建起来。
显然北苍国即将发动一次十年来最大规模的战争。
陈元转头看向面带笑容的诸葛青,皱眉问道:“如此大规模的调动,为何今日才传来消息?”
“王府近日多变,我便擅自做主处理了!这些时日,不少物资已经运来,王爷放宽心!”诸葛青淡淡一笑。
只是随即,他长叹一口气,看向自己的身后。
“比起这北苍国,我倒更担心陈清平!”诸葛青嘀咕道。
平西王膝下三个儿子,他最看不上的便是那陈清平。
可惜本该扛鼎的陈烬之死在了天心城,如今平西王府似乎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
一代枭雄算不上什么。
诸葛青想要看到的是平西王府的长盛不衰。
可是这些都放在陈清平的身上,真的有可能吗?
陈元自然知道诸葛青的担忧,他轻咳一声。
“诸葛青,你别这么小看我家清平!”
诸葛青嗤笑一声,摇头道:“大将军为何如此信任他呢?”
陈元笑了笑,并没有回答诸葛青。
在他看来,自证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若是真去回答了诸葛青,怕是要被他嘲笑不少日子。
“从时间上估来,这小子应该已经到遥州了吧?”
陈元突然感慨道。
诸葛青若有所思,沉默许久后,摇了摇头。
“按照道理来说的确该如此,但天心城跟我们讲道理吗?”
“也许他还没到遥州呢!”
诸葛青的话,让陈元不禁皱了皱眉头。
遥州西郊,那座高耸入云的神女山,静静地矗立在陈清平的面前。
从狼头村走出两日后,他终于踏入了神女山的地界。
这座位于擎州和遥州边界的山脉,如同一座天然的屏障,阻隔开了遥州和擎州最重要的通道。
虽然十多年前,平西王陈元和遥州节度使周文泰联手开通了一条位于南方的官道,但是陈清平却刻意绕开了。
这一切自然还是为了自保。
此行两次遇刺,让他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去往天心城的路,并不好走。
神女山很高,高到走在山下,几乎看不到那山顶的风光。
但是想要穿过神女山去到遥州,陈清平就不得不爬上那几乎入云的山脊。
爬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负伤爬山就更不容易了。
尤其是牵着一匹瘦马,就让本就困难的事情,变得更加困难。
傍晚,山脚旁的一处大树下,陈清平静静地坐在篝火旁。
虽然伤势好了许多,但连续的赶路,让他的体力明显跟不上了。
从狼头村离开,蛮熊准备了不少吃食,尤其是风干的狼肉,怕是一个月都吃不完。
铁锅里,翻滚着已经烹制好的狼肉。
秦天风自是不客气,大口地咀嚼着。
至于秦飞羽,他始终保持着相应的距离,每次都要等陈清平和秦天风吃完,才会收拾剩下的吃食。
虽然陈清平说了很多次同吃的问题,但秦飞羽非常坚持,陈清平便也不再说什么。
吃过晚饭,见秦天风和秦飞羽师徒二人坐在树下闭目修炼,陈清平闲来无事,随意在树林里闲逛起来。
来到神女山两日,他几乎无暇欣赏这座极具神话色彩的高山。
此刻得闲,神女山的风貌映入眼帘,让他压抑许久的情绪,舒缓了不少。
身后四只狼崽已然睁眼,每日围绕着陈清平,似乎已经将他当做了家人。
穿梭在树林之间,不多时,一片雾气吸引了陈清平的注意,在这山脚之下,竟然有一处天然的温泉,让陈清平有些惊奇。
陈清平拨开树枝缓步向前,只是一步,便立刻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