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禾正好端着粗米面饼过来,听见这话眉头一皱:灵琳,别劝他去冒险。山里的野兽哪有那么好对付,这次能平安回来就该谢天谢地了。
青禾姐,你就是太胆小。赵灵琳撇撇嘴,凡哥这么厉害,不去打猎可惜了。
厉害也不能拿命开玩笑。苏青禾把饼往林凡手里塞,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凡咬了口饼,看着两个姑娘,忽然觉得这场景挺有意思。一个胆大得像只小豹子,一个心细得像团棉花,偏偏都为自己操心。
正吃着,林德柱端着碗走过来,往地上一蹲:林凡,跟你说个事儿。
叔你说。
修路的石料快用完了,后山那片采石场离得远,运过来得绕山路。我琢磨着,能不能从山涧那边开条近道?
林德柱喝了口汤:就是你今儿个打野猪那地方,旁边有条沟,要是能拓宽点,推车能过去。
林凡想起山涧的地形,左边是峭壁,右边是深涧,中间的路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过:那地方太险,拓宽的时候容易出事儿。
我也知道险。林德柱叹了口气,可绕山路太远,来回一趟得俩时辰,耽误功夫啊。
旁边一个修路的老石匠插话说:其实不用全拓宽,把最窄那截凿宽点就行。我瞅着那石头不算硬,用撬棍能凿开。
林凡沉默了。
他知道修路缺石料的事,昨天还听苏青禾念叨,说有几个汉子因为来回运石料累伤了腰。
可山涧那地方,万一凿石头的时候有人没站稳,掉进深涧就完了。
我去看看。林凡放下碗,明儿个我先去山涧那边瞧瞧,要是能弄就弄,不能弄咱再想别的办法。
林德柱眼睛一亮:你肯去就好!有你在,我放心。
苏青禾在旁边听得直皱眉,等林德柱走了,拉了拉林凡的胳膊:你真要去?那地方太危险了。
就去看看,不凿石头。林凡拍拍她的手,要是实在不行,我肯定不让他们弄。
赵灵琳凑过来说:我跟你一起去!我熟路。
你老实待着修路。林凡瞪了她一眼,别添乱。
赵灵琳撇撇嘴,没再说话,低头啃起了排骨。
日头往西斜的时候,晒谷场渐渐安静下来。
吃饱的汉子们躺在草垛上打盹,女人们收拾着碗筷,孩子们在空地上追跑打闹。
林凡帮着把剩下的肉切成块,用盐腌起来挂在屋檐下。
苏青禾蹲在旁边烧火,火光映着她的脸,忽明忽暗。
你明儿个去山涧,多带几个人。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快。
不行。苏青禾把火拨得旺了点,那地方邪乎,多个人多个照应。就算你本事大,也不能一个人瞎闯。
林凡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暖烘烘的:行,听你的,我叫上二柱他们。
苏青禾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往灶膛里添了根柴:腌好的肉我收起来了,等修路的弟兄们饿了,就拿出来煮。
两人没再说话,就这么一个腌肉,一个烧火,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嘴角都带着笑。
天黑的时候,晒谷场的火灭了,只剩下几盏马灯在风里摇晃。
林凡送苏青禾回家,两人走在田埂上,影子被拉得老长。
明儿个早点回来。快到家门口时,苏青禾停下脚步。
知道了。林凡看着她,你也早点睡,别等我。
苏青禾了一声,转身进了院子,却没立刻关门,从门缝里看着林凡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轻轻把门关上。
林凡往回走的时候,听见村里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
晒谷场的木架上还挂着没处理完的野猪皮,在月光下泛着白。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装着苏青禾给的两个粗米面饼,还带着点温度。
林凡笑了笑,脚步轻快起来。
这日子是苦了点,累了点,可心里踏实。
至于明天山涧的事,以后修路的难,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有解决的办法。
他深吸了口气,空气里飘着肉香和泥土的味道,这是林家坳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天刚蒙蒙亮,林凡就揣着两个面饼出了门。
二柱和石头已经在村口等着,手里拎着撬棍和铁锤,脚边还放着两个藤筐。
凡哥,真要去那山涧?二柱搓着手,眼神里有点发怵。
我昨儿个听我爷说,那地方早年掉下去过好几个人,连尸首都是顺着水冲到下游才找着的。
去看看再说。林凡掂了掂手里的钢钎,要是实在不行,咱扭头就走。
石头扛着锤子往肩上颠了颠:凡哥说去就去,我跟我爹说了,今儿个不回,也得把那路瞅明白。
三人顺着昨儿个回来的路往山涧走,露水打湿了裤脚,凉丝丝的。
林子里的鸟刚醒,叽叽喳喳叫得欢,可越往深处走,那叫声就越稀,到最后只剩下脚踩在落叶上的声。
就是这儿了。林凡停在山涧边,指着中间那条窄道,昨儿个打野猪,就在这上头跑的。
二柱探头往涧下瞅,黑黢黢的深不见底,风从涧里钻出来,带着股子寒气,吓得他赶紧往后缩了缩脖子。
我的娘,这底下怕不是有几十丈深?
石头蹲在窄道最窄的地方,用手量了量:这儿也就两尺宽,别说推车,胖点的人走过去都得侧着身子。
林凡踩着石头往峭壁上爬了两步,手按在岩石上试了试硬度:这石头看着硬,其实里头松,用撬棍能凿动。
真要凿?二柱声音都变了,凡哥,这脚底下就是深涧,万一没踩稳......
怕啥?石头把锤子往地上一顿,咱先在旁边搭个木架子,人站在架子上凿,不就稳当了?
林凡从峭壁上跳下来:石头说得对。二柱,你回去叫几个人,带点粗木头和绳子来,再把那卷旧帆布也扛来。
我这就去!二柱应声就跑,那速度比昨儿个抬野猪时还快。
石头看着二柱的背影笑:这小子,平时咋咋呼呼的,遇着真格的就怂了。
换谁都怂。
林凡蹲下来,用钢钎在窄道边缘划了道印子。
这活儿本来就危险,得把准备做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