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显光眨着小眼睛,半晌才说:“大哥,能把那张纸给我看看吗?”
警察递过去:“你自己看吧。”
他看完闭上眼睛,长叹一声:“完了……我想去趟厕所,回来我就全说。”
他知道再隐瞒已毫无意义,老底都被揭穿,若再顽抗,只能是自找难受。
一旦开口,他便再无保留,如实交代了一切。
几天后,梁雅芝与一位女伴来到派出所,要领回张显光的小灵通。警察提醒她:“你想过多危险吗?他手上有那么多雷管,万一哪天不顺心,把你杀了怎么办……”
梁雅芝微微一笑:“哎呀,那还真得多谢你们啊!”
警察半开玩笑地说:“再给你介绍个对象吧,比他还年轻,怎么样?”
梁雅芝又笑了:“那可不行,不能再找比我小的了!”
恰巧旁边有一位记者,追问道:“为什么呀?”
她一见是记者,顿时大怒:“我不会跟你说什么,你别跟着我!”
记者急忙解释:“请您相信……”
话未说完,梁雅芝立刻打断:“我什么都不信,连自己都不信!”
与她同来的女伴赶紧向记者解释:“她心情不好,真心真意过了两年,竟然被人当成掩护工具,换谁受得了啊?”
梁雅芝闻言更加愤怒:“不许跟他们说话!不准说!”
刚才还有说有笑,瞬间翻脸:“你个小记者,在这扯什么?你以为你好使?你以为你是警察?”
张显光虽已落网,但通缉令上5万元悬赏金(最初为30万,后降至5万)仍需发放。奖金是给了女邻居还是梁雅芝,或是两人如何分配,外界不得而知。
此后,一名记者和一位律师找到张显光在鸡西的老家,一是想采访,二是提出免费为他辩护——因为张显光案影响巨大,免费辩护可迅速成名,辩护费相比之下不值一提,权当广告。
见到张显光67岁的老母亲,老人失声痛哭:“我的命好苦啊,四个儿子全没了……”她确实命运多舛,还接连失去三任丈夫。
老人又说:“前几天我突然做了一个梦,梦见老大和老二找我要馒头吃,一下子惊醒了。我很久没梦到孩子们了,当时就想是不是老大出事了?”
说着说着,老人突然大怒:“这个大瘪犊子,一定是喝酒喝多了被人举报了!”
老太太一无所知,竟能猜出他是因喝酒误事被人举报,果真应了“知子莫若母”的老话。
2006年11月8日,辽宁中院一审开庭审理两天,于次日11月9日宣判张显光死刑。法官问他是否上诉,他答:“上诉。”
法官再次确认:“被告人对本院的判决,你是否提出上诉?”
他坚持:“上诉。”
问及理由,他说:“第一我有悔过,第二上诉能执行快点。”
法官追问:“还有别的吗?”
他这话本想表现得像个硬汉:“赶紧死了完事,别磨叽了!”
但其实不上诉才是最快的。回到看守所后,不知是听人点拨还是自己意识到说错了,他又撤回了上诉。
2006年12月1日早晨8时30分,张显光被押入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号刑事审判厅,听取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死刑复核决定。
宣读完毕后,法官要求他签字确认。张显光站在被告席上,双腿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却仍强作镇定,挥笔签下名字后,将笔轻轻一掷,歪着头面无表情地站立原地。
随后,他被带至法院的羁押室。法官最后询问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沉默片刻,低声回答:“我不希望连累家人,把骨灰撒了吧。”
再度押回审判庭时,法官正式宣布验明正身,押赴刑场执行枪决。
张显光闻言怔在原地,一动不动,直至身旁法警多次示意,他才缓缓回过神,一步步缓慢向外走去。整个过程之中,他始终神色漠然,未发一语。
然而他的情人梁雅芝当日也到现场。眼见张显光被押出行车,她突然情绪失控,哭喊着追赶车辆,撕心裂肺地哀嚎“不要……不要啊!”。
她对张显光的感情复杂难解——经过两个月的深思熟虑,她最终选择举报,而今又不远千里赶到沈阳,上演这悲痛一幕,其间的矛盾与挣扎,外人实难评判。
上午10时整,行车抵达沈阳市苏家屯下河湾刑场。此次共有四人被执行死刑,分三辆车押送至此。
下车后,四人被带至行刑地点整齐跪下。指挥旗挥下的瞬间,枪声响起,结束了张显光的一生。直至最后一刻,他仍表现得异常冷静。
纵观张显光及其同伙的犯罪轨迹,与他们的家庭背景有着密切关联。
母亲多次改嫁,奔波于生计,无暇管教子女,继父更不愿担此责任。兄弟几人早早混迹社会,加之当时东北特殊的社会风气,走上歧路几乎成为一种必然。
客观而言,他们策划案件的手法确实周密。若不是张显光将手机遗落在现场,案件侦破或许还要延宕多时。
但即便此次未被抓获,以他们兄弟的行事风格,二百多万元的赃款也维持不了多久,日后势必犯下更大的罪行,最终覆灭仍是迟早之事。
至于李姓表兄弟二人,可归结为“好吃懒做”四字。不愿吃苦却妄想暴富,眼见他人钱财便眼红心动,不顾法律底线,但求快速得利。
即便未跟随张显光团伙抢劫,很可能也会以其他方式违法犯罪,只是未必落得如此殒命的下场。
至此,张显光的故事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