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站在宿舍楼下,风从林间穿过,吹得他额前碎发微微晃动。李阳扶着墙喘了口气,声音还有些发虚:“我……我自己能上楼。”
陈昭没说话,只是伸手搭在他肩上,稳稳地带着他往三楼走。脚步踩在楼梯上,每一步都像拖着铅块。刚才那场超度耗去了太多力气,连呼吸都带着空荡的回响。他右手一直贴在背包侧袋,指尖能感觉到铜钱剑的棱角,冰冷而真实。
推开307的门,屋内灯光昏黄。陈昭把李阳安置在椅子上,转身从柜子里拿出热水瓶倒了一杯水递过去。李阳接过时手还在抖。
“你先回去休息。”陈昭说,“明天别来找我。”
“可你这样——”
“听话。”陈昭打断他,语气不重,却让李阳闭了嘴。
门关上后,屋里只剩他一人。他反锁了门,又从包里取出朱砂袋,在门缝底下撒了一圈细粉。做完这些,才走到床边坐下,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一瞬,他瞳孔微缩。
屏保上的钟馗,双眼紧闭。
那张红袍虬髯的脸依旧威严,但原本炯炯有神的双目如今合拢,眉心一道竖纹若隐若现,像是在承受某种压迫。陈昭心头一沉,迅速点进系统界面。
红色警告弹了出来:“检测到高阶邪术窥视,来源定向追踪,建议开启护主模式(暂未解锁)。”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随即退出,翻看相册。最近拍的照片全被自动删除了,包括枯井边那具白骨的影像。他重启手机,屏幕再亮,钟馗仍闭着眼。
窗外传来轻微的刮擦声。
很轻,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又像树枝蹭着窗框。陈昭没有抬头,而是慢慢将手机放在桌上,左手悄然滑入背包,握住了铜钱剑的剑柄。
他靠向床沿,闭眼假寐,呼吸放平。
时间一点点过去。走廊尽头的声控灯熄了,整层楼陷入寂静。凌晨一点十七分,那声音又来了。
这一次,是三道斜线,从上往下,缓慢划下。
陈昭睁眼,目光落在窗户上。
月光斜照进来,映出玻璃外侧三道湿红的痕迹,像是用血画出的爪印,末端微微勾起,形成半个“周”字。没有指纹纹路,也不像人类手指所留,更像是某种力量凭空烙下的记号。
他没起身,也没开灯。咬破指尖,一滴血落在右手中指,顺着指尖抹在窗内玻璃对应位置,画下一道短符。符成刹那,窗外的血痕轻轻颤了一下,颜色变暗,不再移动。
屋内恢复安静。
但他掌心的官印仍在发热,持续不断,像一块烧热的铁片贴在皮肉之下。他低头看了眼手机,钟馗还是闭着眼,嘴唇似乎动了半寸,却没有声音传出。
第二天清晨六点四十分,陈昭坐在桌前,笔记本摊开,笔尖悬在纸面。
他没睡。一夜清醒,靠着几口冷水撑到现在。天刚亮,他就检查了门缝的朱砂,纹丝未动,说明没人进来过。可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始终没散。
手机还在桌上,屏保未变。
他正准备拔掉SIm卡,门外传来敲门声。
“陈昭?你在吗?”是李阳的声音。
陈昭起身开门。李阳脸色不太好,手里拎着两个包子。“楼下保安说,昨晚那辆黑车是登记过的,用车人叫周鸿,说是校董亲戚,有特殊通行权限。”
陈昭接过包子,没吃。“姓周?”
“对,名字就这两个字。我还问了值班老师,这人今早进了行政楼,好像要去档案室调资料。”李阳压低声音,“你说……会不会跟那个家族有关?就是你提过的……”
陈昭没接话。他望着窗外初升的太阳,忽然想起昨夜血痕末端那半截扭曲的笔画,和他手腕上曾出现的那个断裂符号,几乎一模一样。
“你别再打听。”他说,“这事你别掺和。”
李阳张了张嘴,最终点头:“行,但我真觉得不对劲。那车停的位置,正好能看见咱们宿舍楼,而且……”他顿了顿,“我回来的时候,看见车窗降下来一条缝,里面的人戴眼镜,一直在看手机,屏幕上……好像是你的照片。”
陈昭眼神一冷。
他回到桌前,打开电脑,登录校园内网,快速检索“周鸿”二字。跳出来的信息极少,只有一条会议记录提到此人将以“文化顾问”身份参与图书馆古籍修复项目。
时间:今天上午十点。
他关闭页面,抓起背包,将铜钱剑折叠插进侧袋,朱砂袋也塞了进去。出门前,最后看了眼手机。
钟馗的睫毛,似乎颤了一下。
九点五十二分,陈昭站在图书馆古籍区外的走廊拐角。
这里光线偏暗,监控死角多。他靠墙站着,目光盯着电梯口。八分钟后,电梯门开,一名年轻男子走出。
西装笔挺,金丝眼镜,面容清俊,嘴角挂着温和笑意。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胸前别着临时工作证,照片下方写着“周鸿”二字。
男子步伐稳健,走向古籍区入口。刷卡通过时,他微微侧头,视线扫过走廊。
陈昭不动。
但就在那人抬脚跨过门槛的瞬间,他腕表震动了一下。
低头一看,手机弹出新提示:“侦测到灵力波动,频率与昨夜窥视源一致。”
周鸿走进古籍区,门缓缓合上。
陈昭正要跟上,身后传来管理员声音:“同学,这边不能进,今天内部整理。”
他转过身,语气温和:“我来找一本《江城风物志》,听说在特藏柜。”
“那本书暂时不对外借阅。”管理员摇头,“而且现在有人在做数字化扫描,不方便进出。”
陈昭点头表示理解,退后两步,靠在墙边等待。
十分钟过去,古籍区毫无动静。他摸出手机,想再确认系统状态,却发现屏保不知何时变了。
钟馗睁开了眼。
可那不是平常的怒目圆睁,而是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眼白布满血丝,嘴角向下撇着,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诡异的东西。
紧接着,一行字浮现在识海:
“他在翻你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