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行政楼走廊,吹得陈昭卫衣兜帽微微晃动。他站在三楼东侧的门口,指尖还残留着从实验楼台阶上带回来的寒意。背包里的铜钱剑贴着后背,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保持清醒。
门牌上的字在昏暗灯光下有些模糊,但他看得清楚——“历史系主任办公室”。
系统提示仍在识海中回响:【目标人物近期接触过《阴阳引渡录》原件】。那道信息像是刻进了神经,随着心跳一下下敲打他的意识。
他没再犹豫,伸手握住门把手。
一股微弱的阻力传来,不是锁死,而是某种东西在排斥活人的气息。指腹擦过门缝边缘,摸到一张薄纸,边角已经发脆泛黄。符纸失效了大半,可残留的灵压仍能察觉异常。
硬闯会惊动整栋楼的安保系统。
陈昭从怀中取出虎符,阴德值在体内缓缓流转,催动一丝残魂之气渗入门缝。这是巡游使的气息,不属于阳世,也不该出现在这里。符纸轻轻颤了一下,卷曲脱落,像一片枯叶滑落地面。
门开了条缝。
室内无光,桌椅轮廓隐在黑暗里。他侧身而入,反手关门,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空气中有股陈旧纸张的味道,混着墨汁和木柜散发的樟脑味。书架靠墙立着,整齐排列着各类古籍。办公桌干净,笔筒、台灯、文件夹都摆得规整,看不出任何藏匿痕迹。
时间不多。
他闭眼,沉入识海,官印纹路微亮,系统再次指向东南角书柜第三层。他睁眼走过去,手指一册册拂过书脊,《中国历代墓葬考》《江城地方志汇编》……直到一本边缘略显温热的旧书。
取下来时,才发现书脊内侧有道极细的凹槽,形状残缺,像是被什么力量削去一角。
六芒星。
这个符号他见过。女鬼执念爆发时,枉死城开启的瞬间,台阶血阵的纹路,全都带着这种结构。不是巧合,是某种共通的钥匙。
他将虎符嵌入凹槽。
咔哒。
一声轻响从书柜深处传出,背面木板弹开一道暗格。里面放着一卷用油布包裹的手抄本,外皮泛黄,边角磨损严重。
他取出翻开。
扉页墨迹斑驳,写着几个字:“周氏秘术,禁传外族”。
落款是“天启三年,守阵人周承远”。
心脏跳了一下。
周氏。周婉的家族。而“守阵人”三个字,意味着这书不只是记录,更是职责的传承。它不该出现在大学教授的办公室里。
正要合上,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由远及近,缓慢,稳定,踩在走廊地砖上的节奏不急不缓,却让陈昭浑身绷紧。
他迅速熄灭台灯,闪身藏进窗帘后。厚重布料遮住身形,只留一条缝隙向外窥视。
门被推开。
张教授走了进来。
老人穿着深灰色夹克,头发花白,面容疲惫,手里握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青铜铃铛。他关上门,反锁,动作机械,眼神有些涣散。
他在办公桌前坐下,低头盯着桌面,嘴里低声呢喃:“你们不该回来……那晚的火,烧尽了一切……”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空气听的。
陈昭屏住呼吸。
只见他把铃铛放进抽屉,又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照片。放在桌上,用手指慢慢抚平褶皱。
是一张合影。
五个人站在荒庙前,背景正是陈昭觉醒系统的那座废庙。其中一人脸部模糊,像是被高温灼烧过,连轮廓都不清晰。
但陈昭认得那个位置。
那是当年考古队最后出现的地方。
也是地府官印碎片埋藏的中心点。
张教授盯着照片,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老刘……小林……对不起……我不该坚持开棺……可我没想到,它真的存在……地下的门,真的能打开……”
他忽然抬手,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像是在抵抗某种幻觉。
“我活着回来了……可她没回来……她变成了别的东西……我只能用那本书里的法子……留住她……可现在……她开始吃人了……”
陈昭瞳孔微缩。
养小鬼?用《阴阳引渡录》?
这不是简单的续命邪术,是借用周氏秘法强行维系亡魂与现世的联系。一旦失控,就会变成嗜血恶灵。
难怪系统会提示他来这儿。
他缓缓从窗帘后走出,脚步很轻,却让张教授猛地抬头。
“谁?!”
“是我。”陈昭站在办公桌对面,将手中古籍轻轻放下,“陈昭,历史系大三。”
张教授瞪着他,呼吸急促:“你怎么进来的?这门我锁了!”
“您忘了换新的镇邪符。”陈昭看着他,“而且,您刚才说的话,我听见了。”
老人脸色骤变,伸手就要抢回古籍。
“别碰它!”他吼了一声,手伸到一半又停住,像是怕激起什么反应,“这不是你能碰的东西!三十年前的事,死了五个人!就因为我翻出了这本书!你不明白它有多危险!”
“我知道它危险。”陈昭声音平稳,“我也知道,您用它养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张教授身体一僵。
“你……你怎么知道?”
“我能看见。”陈昭直视他,“就像我能看见您袖口沾的灰烬。不是普通的灰,是焚烧纸人时留下的残渣。您昨晚又祭过了,对吧?为了压制它。”
老人嘴唇颤抖,终于跌坐回椅子上。
“她是我的妻子……我们结婚四十年……她病重那天,我抱着她最后一口气,听着她说‘别让我走’……我疯了……我翻到了这本书……找到了‘借命续魂’的章节……我以为我能救她……可她回来之后……眼睛是黑的……嘴里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他抬起手,掌心有一道深深的抓痕,已经结痂,边缘发紫。
“上周,清洁工失踪了……我知道是谁干的……可我控制不了她……她越来越强……我只能继续喂……用纸扎人……可这不够……她想要活人……”
陈昭沉默片刻。
他知道这种执念。不是单纯的恶,而是爱扭曲成的灾祸。
“您为什么不毁掉这本书?”他问。
“毁不掉!”张教授突然激动起来,“火烧不化,水浸不烂,刀砍只留下白痕!它是活的!它在选人!三十年前它选了我,现在……现在它又要选别人了!”
“所以您刚才说,我和那支队伍一样?”
这句话让老人猛然抬头。
“你身上有那种气息……阴而不散,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一样……他们临死前,也是这样……每个人都说看到了‘门’,然后一个个消失……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你到底做了什么?”
陈昭没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着那本《阴阳引渡录》,指尖划过“禁传外族”四个字。
周氏的秘密,地府的裂痕,三十年前的考古事故,全在这本书里串联起来。
而张教授,不过是另一个被卷入漩涡的普通人。
“我可以帮您。”他说。
“帮我?你怎么帮?你能超度她?你能让她安息?”张教授冷笑,“你知道她临死前说了什么吗?她说‘你要陪我’。这不是执念,是诅咒!谁都逃不掉!”
“我不是来救她的。”陈昭抬起眼,“我是来找真相的。这本书为什么会在您手里?谁留给您的?”
老人怔住。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一个穿黑袍的人……三十年前火灾那天,他站在庙门口,手里拿着半块玉……他说,守阵人的血脉断了,只能由外人代守……然后,他就把这本书塞给了我……”
陈昭心头一震。
守阵人周承远,天启三年留下此书。而周婉,是如今周氏唯一觉醒望气术的嫡女。
血脉断了?
还是被人斩断了?
他正欲追问,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空气中,那股纸灰味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冷的气息,像是从地下渗出的潮气。
张教授也察觉到了。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惨白:“它来了……它闻到生人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