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无救的手还搭在陈昭腕上,力道微弱却没松开。陈昭低头看着他苍白的脸,喉头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将掌心重新贴回对方胸口。灰白水流从指缝间渗出,顺着伤口边缘缓缓流淌,像是把寒意一寸寸推进血肉深处。
每推进一步,范无救的身体都会猛地一颤,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湿痕。他的舌头垂在胸前,随着呼吸微微晃动,黑衣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但那股邪毒的黑气仍在皮下蠕动,像有东西在往骨头里钻。
陈昭咬牙,识海中的官印震动得越来越急。阴德值不断被抽走,凝出的水流开始变得稀薄。他伸手抓起青玉瓶,将最后一滴复制的冥河水倒进掌心。浑浊的液体刚接触伤口,整条手臂都腾起一股刺鼻黑烟,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嘶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挣扎着要逃出来。
范无救闷哼一声,手指狠狠抠进砖缝,指甲崩裂,指尖渗出血丝。可他始终没叫出声,只是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
终于,那团黑气不再翻滚,而是被霜纹一点点封住,缩进皮肉深处。伤口边缘泛起一层淡银色的光,像是结了层极薄的冰壳。呼吸渐渐平稳,胸口起伏也不再那么艰难。
陈昭松了口气,靠墙坐下,手臂发软地垂了下来。背包里的铜钱剑轻轻晃了一下,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就在这时,通道口的黑暗忽然被一道红光撕开。
酒香先到。
紧接着是一阵踉跄的脚步声,带着几分醉意,却又稳得惊人。一个虬髯大汉拎着酒葫芦走了进来,红袍下摆沾着泥水,靴底踩碎了几块碎石。
“躲在这儿当缩头乌龟?”钟馗一脚踢开挡路的破木板,蹲下来盯着范无救的脸,“伤成这样,还好意思往前冲?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他伸手扯开范无救衣领,看到那层银霜后皱了皱眉,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符纸,啪地贴在他额头上。符纸瞬间燃起幽蓝火焰,残余的黑气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彻底消散。
范无救眼皮动了动,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多管闲事。”
“怕狗还敢替人挡刀?”钟馗冷笑,“上次在殡仪馆,看见野狗追魂差跑得比兔子还快,这会儿倒硬气了?”
范无救没回话,只是悄悄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陈昭之前塞给他的护身符,然后不动声色地把它塞进内袋最深处。
陈昭看着这一幕,没出声,但眼神缓了些。
钟馗站起身,扫了眼四周:“外面那条疯狗还在守门?”
“没动。”陈昭点头,“它等的不是我们出去,是有人来收网。”
“周鸿的人?”钟馗眯起眼。
“不止。”陈昭低声说,“谢必安传讯,说这里不是祠堂,是坟场。他们把活人埋进地底,喂阵眼。”
钟馗脸色一沉,酒葫芦往腰间一挂:“那就别等他们动手。你现在走不了,我替你去查。”
“不行。”陈昭摇头,“你现身太久会耗损残魂,而且你不知道镇魂石的位置。”
“那你打算怎么办?守着他等到天亮?”钟馗瞪眼。
陈昭没答,而是抬起左手,掌心官印缓缓浮现金纹。他闭上眼,运转阴德值,尝试再次凝聚冥河水。可这一次,水流刚成型就迅速蒸发,只剩下一点湿气残留在皮肤上。
系统提示在识海中浮现:【模拟水质失败,容器共鸣衰减至31%,建议补充原始阴源物质】。
他睁开眼,眉头紧锁。
钟馗看了他一眼,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截桃木枝,往地上一插。枝头立刻生出三片嫩叶,微微摇曳,指向排水道深处。
“这是什么?”陈昭问。
“楚江王留在我这儿的一缕气息。”钟馗道,“他说过,若你在鬼市遇困,可用此物引路。不过……”他顿了顿,“只能用一次。”
陈昭接过桃木枝,入手冰凉,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他看向仍昏迷的范无救,又望了眼通道出口那双红瞳所在的方向。
不能留,也不能走。
他深吸一口气,掌心再度贴上范无救胸口,低声道:“撑住了,兄弟。”
话音落下,识海中的官印猛然一震。
系统提示浮现:
【检测到鬼将‘范无救’生命体征稳定,且在危急时刻为主人承受致命攻击,忠诚度突破阈值】
【当前忠诚度:80%(高度信赖)】
【解锁拘魂使专属技能——百鬼夜行】
陈昭闭目感知,脑海中浮现出一片荒原,无数模糊身影自远处奔来,脚步杂乱却整齐划一,带着压抑的呜咽与风啸。十秒冲锋,两时辰冷却。虽无法持久,但足以撕开防线。
他睁眼,目光落在范无救脸上。
这个总抱怨他太仁慈、总嫌弃他行事拖沓的黑衣鬼差,明明最怕狗,却在那一刻毫不犹豫地撞开了他。
“等你醒来,”陈昭低声说,“咱们一起去周家祠堂。”
钟馗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忽然抬手拍了拍陈昭肩膀:“别死太快。”
红光一闪,他的身影化作流影,顺着桃木枝的指引沉入地下,消失不见。
通道内重归寂静。
陈昭靠着墙,手指轻轻摩挲着青玉瓶的瓶身。瓶子已经空了,内壁残留的水渍也快要干透。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寒意还在,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锁住了。
范无救的呼吸越来越稳,胸口的银霜开始缓慢褪去,露出愈合中的伤口。小鬼依旧昏睡在角落,脸上的青灰退了些,嘴唇也不再干裂。
陈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使用技能时,掌心的金纹延伸到了手腕,留下一道淡淡的印记。他试着集中精神,调动新获得的能力。识海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共鸣,仿佛远方有百人齐步踏地,尘土飞扬。
他还想再试一次,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空气中有种极轻的摩擦声,像是布料蹭过铁栏。
他猛地抬头,看向通道出口。
那扇锈蚀的铁栅栏不知何时被人推开了一道缝。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正搭在栏杆上,指尖微微用力,慢慢往里推。
来人动作很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但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着一丝不属于这里的阳气。
陈昭瞳孔微缩。
那人弯腰钻了进来,鸭舌帽压得很低,长发从帽檐下滑出一缕,垂在肩头。
她一步步靠近,脚步停在离他们三米远的地方。
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