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从檐角蔓延下来,焦味混着尸油燃烧的腥气灌入鼻腔。陈昭抬手将周婉往身后一拽,铜钱剑横在胸前,剑尖朱砂纹刚亮起,三具尸傀已踏着火线扑来。
他左臂伤口崩裂,阴气运转滞涩,识海中官印微颤,却无法调出足够阴德值召唤钟馗。指尖在剑柄上一划,血珠渗进符文,结界瞬间成形,挡住迎面甩来的火把。火焰撞上朱砂圈炸开,火星四溅,烧穿了半片衣袖。
“别动。”他低喝一声,掌心按向地面。官印暗金纹一闪,阴司威压扩散而出,十具尸傀动作齐齐一顿。
就在这刹那停顿间,火海中央传来一声冷笑。
“小阴司,伤成这样还敢逞能?”邪修老妪从烈焰中走出,枯瘦手指掐诀,尸傀立刻恢复行动,脚步整齐地向前推进。每一具都手持浸透尸油的火把,火焰泛着幽绿,落地不灭,越燃越旺。
陈昭盯着她脖颈处一道陈年烫痕——和昨夜那道“火盆”的记忆吻合。他没说话,只是将玉匣往怀里又塞了塞,确保封印未损。
火圈收缩,热浪逼人。周婉靠在他背后,呼吸急促,罗盘在手中不停震颤。
“撑住。”陈昭侧身挡去一片飞溅的火星,右脚后撤半步,铜钱剑斜指地面。他知道这结界撑不了多久,必须在火势彻底封闭前破局。
可还没等他出手,周婉突然闷哼一声,整个人晃了晃。
他回头,见她咬破舌尖,鲜血滴落在罗盘表面。刹那间,金光自盘心冲天而起,与绿火对撞,轰然炸开一圈气浪。
空中浮现出一道紫袍身影。
判官执笔而立,眉目冷峻,正是崔珏虚影。他未言语,只抬笔一点,首具尸傀眉心骤然爆开黑雾,身躯如沙砾般溃散。
“判!”声音如钟鸣震荡,第二具尸傀应声瓦解。
邪修老妪脸色大变,厉声喝道:“不可能!你一个旁支血脉,怎可能引动判官律令?!”
第三笔落下,又一具尸傀崩塌。金光愈盛,竟将整片火海压得退缩数尺。
陈昭瞳孔微缩。他从未见过周家罗盘有此异象,更没想到崔珏的意志竟能借外物显形。但他立刻意识到机会难得,左手猛拍官印,高喊:“借律三息!”
崔珏虚影转头看了他一眼,笔锋微顿,随即连点五次。
五具尸傀接连爆散,残魂未及逃逸便被笔意绞碎。剩余四具僵在原地,动作凝滞,仿佛被无形之力锁住。
邪修老妪怒吼一声,双手猛然合十。她体内传出骨骼错位的声响,胸口鼓胀如怀胎十月,显然是要引爆最后几枚残存尸丹,同归于尽。
火海翻腾,温度骤升,空气扭曲变形。
陈昭感知到崔珏虚影正在消散,最后一丝笔意即将褪去。他不再犹豫,猛地抽出铜钱过去,剑身缠绕残余判官笔意,直钉邪修脚前三寸地面。
剑落,金光顺着剑刃蔓延成阵。
邪修全身经络瞬间浮现血色符文,如同被生死簿烙印锁定,尸丹凝滞不动。她瞪大眼,喉咙里挤出嘶哑怪音:“你……你也懂……判官律?”
陈昭没回答。他盯着她脖颈那道烫痕,忽然明白过来——这不是普通的养尸人,而是百年前周家仪式中被献祭的族老之一。因怨念太深,魂魄寄生于后裔血脉,靠吞噬活人延续执念。
火势渐弱,只剩焦土冒着青烟。十具尸傀尽数覆灭,唯有邪修还站着,被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缓缓上前一步,伸手探向她心口。只要毁掉那颗核心尸丹,这场围杀就算真正结束。
可就在指尖触及她衣襟时,周婉突然发出一声短促惊叫。
陈昭回头,见她瘫坐在地,罗盘裂开一道细缝,金光正从缝隙中缓缓流失。她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周婉!”他快步走回,蹲下查看。
她勉强睁开眼,声音虚弱:“那……那不是我的力量……是罗盘自己……选了我……”
话没说完,头一偏,昏了过去。
陈昭皱眉,伸手扶住她肩头。她的体温极低,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热度。而那枚裂开的罗盘,表面篆文仍在微微发烫,似乎还未完全沉寂。
他抬头看向邪修。对方嘴角抽搐,眼中竟闪过一丝诡异笑意。
“你以为……这就完了?”她声音沙哑,“她唤醒的不是判官笔……是周家祖训的反噬。你们两个……都会成为祭品。”
陈昭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她。
“你说祭品?”他冷冷道,“那我就先毁了你的根。”
右手握紧噬魂剑,寒芒吞吐。可就在剑锋即将刺入邪修心口时,她忽然咧嘴一笑,脖颈那道烫痕猛地裂开,涌出一团漆黑雾气。
雾气直扑周婉面门。
陈昭反应极快,甩手掷出铜钱剑,剑身横拦在周婉前方,挡住黑雾侵袭。可那雾气触剑即散,化作无数细丝,沿着剑身缠绕而上,竟朝着他手腕蔓延。
他立刻松手,任剑坠地。但已有几缕黑丝钻入指尖,顺着血脉向上游走,所过之处皮肤发灰。
邪修笑声戛然而止,身体剧烈颤抖,像是承受不住某种反噬。她双目翻白,口中溢出黑血,最终“噗通”跪倒,再无声息。
陈昭低头看着自己逐渐发灰的右手,没有慌乱。他迅速撕下衣角,用力绑住上臂,阻止黑气继续蔓延。识海中官印震动,系统提示:【检测到高浓度怨毒侵蚀,建议立即净化】
他没时间处理伤口。目光扫过昏迷的周婉,又看向地上那柄被黑丝缠绕的铜钱剑。
远处巷口,传来孩童呜咽声。
他弯腰捡起另一枚备用铜钱,夹在指间,缓步朝声音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