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的手机屏幕熄灭后,陈昭没有多看一眼。他将手机塞进外套内袋,拉上拉链,转身推开了宿舍门。走廊灯光昏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把铜钱剑插进背包侧袋,动作利落。
半小时前,周婉留下的火葬场档案复印件还摊在桌上。“周婉娘”,三十年前死于火灾,遗体未回收。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记忆深处。他知道,那座废弃医院——当年江城第三人民医院,正是当年事故的接诊地,也是唯一可能留存原始记录的地方。
夜风从楼梯口灌进来,带着铁锈和霉味。医院大门早已被封,锁链缠着铁门,但侧面围墙有一处塌陷,砖块松动,足够一人侧身通过。陈昭踩着碎石翻进去,落地时脚底一滑,手掌撑地,掌心传来粗糙的摩擦感。他没停顿,拍了拍手,直起身往主楼走。
大厅门半开着,玻璃碎了一地。他跨过门槛,系统警报立刻震动识海:【高浓度阴气聚集,等级b+,建议规避】。他没理会,掏出朱砂袋握在手里,沿着墙边楼梯往上走。三楼是旧档案室所在,也是当年急诊科重灾区,传闻烧伤病人曾在此整夜哀嚎,无人敢收尸。
楼梯转角处,灯管忽明忽暗,映出墙上斑驳的“禁止吸烟”标识。他踏上三楼走廊,脚步刚落,地板猛地一震。
咔——
病房门接连爆开,木屑飞溅。数十具身影从黑暗中冲出,皮肤溃烂,眼眶深陷,指节扭曲如枯枝,滴着黑血。它们动作僵硬却迅速,呈扇形包抄而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鸣。
陈昭后退半步,背靠墙壁。他闭眼,识海中官印剧烈震动,灰色雾气翻腾,枉死城虚影在意识深处浮现。他右手一扬,虎符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开城门。”
青铜巨门虚影轰然降临于走廊尽头,三名巡游使踏步而出,身穿残破甲胄,手持拘魂锁链,列阵而立。为首者低吼一声,锁链甩出,绞杀之势切入怨灵群。腐尸鬼被抽得倒飞,肢体断裂,黑血喷洒在墙面。
可断肢落地后并未静止,反而蠕动聚合,像有生命般重新拼接。更诡异的是,地板缝隙开始渗出黑色黏液,每一滴落地便化作拳头大小的怨灵,嘶叫着扑向巡游使。一名巡游使被数只小怨灵攀附,甲胄迅速腐蚀,身形开始模糊。
陈昭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铜钱剑抽出,剑身刻痕亮起微光。他横剑一扫,血光炸开,逼退左侧两具逼近的腐尸。腥臭扑面,他屏住呼吸,左手撒出一把朱砂,划出半圆防线,暂时阻隔前方攻势。
他闭眼调用系统,回溯三秒内的能量流向。数据流如蛛网铺开,几秒后锁定目标——那些黑色黏液中,携带着极其微弱的六芒星波动。频率稳定,结构清晰,与周鸿胸前玉饰、车头标志完全一致。
不是自然滋生的怨灵群。
是人为布控,用邪术污染地脉,引动亡魂暴动。
他睁眼,目光扫过四周。巡游使只剩两名仍在作战,动作已显迟缓。结界边缘开始崩裂,灰雾褪色。他摸向背包,取出最后半瓶阴德液,拧开盖子仰头灌下。
液体入喉,一股灼热顺经络蔓延。掌心官印纹路暴涨,裂痕隐隐发烫。他强压反噬感,集中全部阴德值注入枉死城权限,低喝:“结界升级,收缩防御圈!”
灰雾猛然收缩,形成半球形屏障,将两名巡游使护在中央。它们迅速撤回,与陈昭并肩而立。腐尸鬼撞击屏障,发出沉闷声响,黑血溅在光膜上,缓缓滑落。
喘息间,他快速观察环境。走廊两侧病房大多空置,唯有东侧楼梯间门缝透出幽蓝冷光,微弱却稳定。更关键的是,那些由黏液生成的小怨灵,始终避开那个方向,仿佛受到某种禁制排斥。
那里是源头。
或者,是禁制核心。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李阳手机。屏幕漆黑,但机身微温,像是还在接收什么信号。他没多想,将手机贴胸放好,确认铜钱剑稳固,朱砂袋未漏。
一步踏出,屏障破裂。
腐尸鬼立刻涌上。他挥剑横斩,血光撕开一条通道,同时催动巡游使断后掩护。一名腐尸扑来,被锁链贯穿头颅,钉在地上。另一只从背后突袭,指尖几乎触到他后颈,却被第二名巡游使侧身撞开,锁链缠颈,狠狠砸向墙壁。
他借势冲向楼梯口,脚步未停。身后惨叫声不断,但数量明显减少。靠近楼梯时,他伸手推门——门没锁。
幽蓝光芒倾泻而出,照亮他半张脸。楼梯向下延伸,台阶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结晶状物质,泛着冷光,踩上去没有声音。空气变得凝滞,耳边女鬼的低语再度响起:
“……钥匙在铃铛里……”
他脚步一顿,随即继续下行。这声音不是幻觉,而是系统残留的记忆碎片在共鸣。他没回应,也没停下,只是将铜钱剑换到右手,左手按住胸口,确保李阳的手机不会滑出。
楼梯不算长,约二十级后到底。眼前是一条狭窄通道,两侧是水泥墙,尽头有一扇铁门,门框上刻着模糊的符号——残缺的六芒星,中间嵌着一块青铜片,形状如铃。
他走近几步,停下。
青铜片表面有划痕,像是被人用力刮过,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印记。他盯着那痕迹,忽然想起张教授办公室里那枚锈迹斑斑的铃铛。同样的材质,相似的纹路。
难道……
他伸手欲触,指尖距青铜片还有寸许,铁门突然震动。
门缝下方,黑色黏液缓缓渗出,一滴,落在地面,却没有扩散。
而是凝成一只小小的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