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的指尖还在地上划动,往生引路符的最后一笔尚未闭合。他的手臂已经不听使唤,血从肩胛处不断渗出,顺着铜钱剑的柄流下来,在岩石上滴成一小片暗红。
他跪着,没有倒下。
守护兽低头看着那道残缺的符纹,又抬眼看向陈昭的脸。它的眼神变了,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审视和压迫。它的尾巴缓缓垂落在地,鳞甲上的寒光也似乎柔和了一些。
“你受伤了。”它说。
陈昭没说话,只是把手指从地面抬起。符纹并不完整,但它存在过。他知道这已经足够说明什么。
“你还记得第一个被你超度的亡魂吗?”守护兽的声音低了下来。
陈昭呼吸一顿。那个雨夜浮现在脑海里——女生站在桥边,湿透的校服贴在身上,眼神空洞。她不想死,但她已经死了太久,执念缠身,化作怨灵。他当时刚觉醒系统不久,手抖得连朱砂袋都拿不稳,可还是站到了她面前。
他说:“我记得。”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这件事?”
“因为没人帮她。”陈昭抬起头,“也没人帮我妈。如果我能多救一个,就不该停下。”
守护兽静了几秒,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一炷香时间到了。”它说,“你撑过了。”
陈昭的身体晃了一下,终于支撑不住,单手撑在地上才没完全趴下。他的视线有些模糊,耳边嗡鸣不止,但意识还在。
“你说过……不能召唤鬼将。”他声音沙哑,“我没有。”
“我知道。”守护兽缓缓后退一步,让开了石台中央的位置,“你靠的是自己。”
陈昭喘着气,想站起来,双腿却发软。他只能维持跪坐的姿态,目光死死盯着石台上的镇魂铃。那枚青铜小铃依旧安静地挂着,但刚才那一瞬,他又听见了那声清音,像是风穿过林间,又像谁在耳边轻轻念了一句咒语。
李阳仍靠在洞壁边,黄符压着四角,护阵未破。他脸上的血色比之前更差,呼吸微弱,但还活着。只要他还活着,陈昭就不能倒。
守护兽抬头望向铃铛,开口道:“它不是随便能碰的东西。过去有人用它镇压百鬼,也有人拿它唤醒沉睡的邪祟。它本身无善恶,只认执念。”
陈昭咬牙:“我的执念是守住该守的人。”
“那你得先活下来。”守护兽转头看他,“接下来的事,不会比这一战轻松。周鸿已经在往这边来,他带了三具尸傀,还有一个老妪同行。他们知道你在这里。”
陈昭心头一紧。周鸿动手从来不留余地,加上邪修老妪的血傀术,这一路上必有埋伏。
“你为什么不杀我?”他问。
“因为我等的就是你这样的人。”守护兽的声音低沉,“地府崩塌之后,太多人想夺权柄,太少人愿意承担责任。你明明可以叫钟馗出来替你挡这一关,可你没这么做。你选择自己扛。”
陈昭闭了闭眼。识海中的官印仍在发烫,系统提示不断闪烁:【检测到高浓度怨气波动】【是否吸收?】【警告:宿主气血枯竭,建议立即休整】
他没有理会。
“我可以走了吗?”他问。
“你可以拿铃。”守护兽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将来若有人为私欲染指此物,哪怕是你亲近之人,你也必须阻止。镇魂铃存在的意义,不是赐予力量,而是守住底线。”
陈昭点头:“我答应。”
守护兽不再多言,缓缓退到石台后方,重新盘踞下来,像一座沉默的雕像。它的眼睛依然睁着,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陈昭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挪向石台。每动一下,肋骨就传来撕裂般的痛。他不敢深呼吸,只能小口吸气,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终于爬上了石台边缘。
镇魂铃就在眼前。
他伸手去取,指尖刚触碰到冰冷的青铜表面,铃身突然轻轻一震。那一瞬间,他识海中的官印猛地亮起,一道金线从掌心直冲脑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他愣住。
铃内再次浮现微光,比之前更亮一分。那道光没有扩散,而是凝聚成一点,缓缓沉入铃底,像是完成了某种确认。
陈昭握住了铃。
没有爆炸,没有反噬,也没有预想中的沉重感。它很轻,像是本就该属于他。
他把它放进衣兜,拉好卫衣拉链,遮住胸口的伤。然后转身,准备下台去背李阳。
“陈昭。”守护兽忽然叫住他。
他停下。
“你母亲的事,我不是不知道。”守护兽说,“当年那场劫难,地府无人出手,是因为官印已碎,秩序崩坏。你恨天道不公,可你选择了重建,而不是毁灭。这才是最难的。”
陈昭背对着它,没有回头。
“所以别觉得自己孤单。”守护兽低声说,“你走的这条路,有人走过,也有人等着你去接续。”
陈昭的手扶住石台边缘,指节泛白。但他没停太久,迈步下了石台。
他走到李阳身边,解开护阵黄符,将人一把背起。动作牵动伤口,血又渗了出来,浸湿了后背的衣服。
“我们走。”他对昏迷的李阳说。
他迈出第一步,脚步虚浮。第二步,膝盖差点弯下去。第三步,他咬破舌尖,靠疼痛维持清醒。
当他走到洞口附近时,远处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不止一个。
陈昭停下,右手悄悄摸向背后铜钱剑的剑柄。他的左手按在胸口,官印仍在跳动,提醒他外界的威胁正在逼近。
他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躲藏。他就这么站着,背着李阳,面对洞外渐近的身影。
风从洞口吹进来,带着一丝腥味。
他的手指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