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样欢呼,那样雀跃,我的眼睛甚至感受到了这一天父亲的眼神不那么害怕。
好像已经指望定了这样的亲戚的来临,就会改变父亲在家中的往日的形象。
然而母亲与我有一样的那种感觉,一见到外面人就有了能够解决一切的家庭矛盾的表情。
那种激动,无拘无束,甚至是发人来风,与完全忽视了这里精神文化的,口不遮掩地把家中的事一一诉说。
母亲吸着烟,然后给二佰倒着刚烧开的开水。两个堂哥在这一间的房间玩耍,其实是老实的站在窗户跟前玩耍。
我喜欢疯跑运动,而他们却在用纸折飞机,他们用只有一个小木棍,几张纸,折着纸玩具,这些折好的纸玩具真能变出好几种玩法。
父亲一人在厨房里做饭,看样子,他要做葱花鸡蛋面了,因为那葱花在油锅里煎炸的香味已烹的满屋都是。
虽说我对父亲有意见,我很恐惧他,但我这会的天性依然还要盖着生活的记忆。
就像生活好的话,我仇恨的记忆就会越来越被盖住,我的身体也许会好,我的个性,与个人的方向,也许会发生变化。
我特别喜欢吃父亲做的葱花鸡蛋面,那汤里的香味真能从胃里浸入到全身的骨缝当中。因为我的身体状况,在我天性自尊面前永远都不会胜利。
母亲与二佰交流的很亲切,以至二佰会像着了迷一样,那么入听。
母亲说。
“我说,我们老头子就是不聪明,手艺在全车间是第一名,有啥子用哩。
你耿直,只会说直言,不懂得去迎合领导。领导也是人得吗,也会由着生活而迷恋着主贵,喜欢在暗中占便宜,喜欢让你当孙子得吗。
你当个孙子又咋个了吗。啥子也不少,但是就会占更大的便宜得吗,因为他们掌握着大头,大头在阴暗的分配上,就一定会倾向于靠拢他们,与扒结他,与给他们暗中送礼的人。你不巴结领导,你跟人家对着干,那咋个能行吗,古人都说,民不跟官斗得吗”。
母亲歇了口气。
二伯则满脸堆笑望着母亲,并赞许地点头。好像这样的不能言谈,只能意会的事,在这四面八方都是耳朵与灵眼的环境中突然冒出,除了用这样的表情来表述外,还会有什么办法呢!
母亲继续吸着烟,然后偏着头,似乎是沉思,又似乎是希望地说:
“老头子的二徒弟,一进厂,就首先到我们屋头拜见我们老头子。手里从不空手,那个嘴跟油条一样,脸笑的灿烂地象牡丹花,能让你永远摸不着头脑地高兴。
然后他又去拜见领导。跟大人拉关系。逢年过节到大人家里去拜访。看家里有啥子事。他那两条腿就像自行车的风圈一样,硬是跑得飞快得吗。
不晓得咋个搞得,第三年,人家就入了队的吗。我们老头子都不晓得人家咋个就把队入了,人家入队了,还当了队人”。
母亲说到这,二佰深情地点头。他微笑着,表示很赞同。但有些话好像不便说。因为这里四周隔墙的风耳很多。二佰便只有由着笑容地倾听,他的表情的感觉好像是,
“他怎么遇着了一个这么思想活跃的弟媳”。
母亲边又吸着烟边说:
“在我们四川像我这样的傻子多的很”。
二佰笑了,他低声说:
“你不傻,在这里做人呀……”。
后面的话他没说。
母亲继续说:
我跟人家说个话,跟人家老婆在一起抽个烟。他都要跟我打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