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宏大的、不带丝毫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如同宇宙本身下达的灭绝判决,伴随着三艘肃清者主力战舰那如同死亡之眼般锁定下来的赤红炮口,将李维和他身后缓缓旋转的“科拉克之环”彻底笼罩。
最终净化协议……清除开始……
没有警告,没有交涉,只有最高效的、绝对的毁灭。
李维的钢铁之躯在那恐怖的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个传感器都在疯狂报警,预示着下一秒即将到来的、足以将他连同这片空间都彻底从宇宙中抹去的打击!
无处可逃!无路可退!
“……能量锁定完成……攻击倒计时:3……”“蔚蓝守护”的声音冰冷而绝望,已然开始读秒。
“……完了完了……这下玩脱了……”“老矿工”也发出了哀鸣,金红色的光芒急剧闪烁,似乎准备进行最后无用的抵抗。
李维的意识一片空白,并非恐惧,而是一种极致的、面对绝对力量时的无力感。所有的挣扎,所有的选择,最终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终点。
然而,就在这毁灭降临的前一刹那——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那悬浮于“环”核心、被白色光茧包裹的沐雪璃残魂,扫过了周围这布满科拉克博士痕迹的房间,扫过了手中那本已然无用的皮革笔记……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毫无逻辑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猛地劈入了他的意识!
数据芯片!那枚被阴影能量摧毁的数据芯片!
阴影为什么偏偏要摧毁它?仅仅是为了泄愤?还是说……那芯片里,除了已知的数据,还隐藏着别的、连Kt-73和“蔚蓝守护”都无法检测到的、更深层的东西?某种让“阴影”都感到忌惮的东西?
而芯片的碎末,又为什么能融入“环”中,保护住沐雪璃的残魂?科拉克博士到底在那芯片里留下了什么?
一个词,如同本能般从他意识深处跳了出来——“权限”!
最高权限!源质烙印!
“……2……”“蔚蓝守护”的读秒如同丧钟。
没有时间思考了!赌!赌上最后的一切!
李维猛地抬起头,将那灼热的手背烙印狠狠按在胸口(尽管那里只有冰冷的装甲),用尽全部的意识,向着那即将发射毁灭光束的肃清者战舰,发出了一个并非基于语言、而是直接源自烙印本能的、最原始的权限指令!
那指令混乱、残缺、却蕴含着“源质烙印”特有的能量签名和最高权限波动,其含义模糊地指向——
“中止……清除……目标……受……‘环’……庇护……”
这个指令是如此荒谬!肃清者军团怎么可能会听从“科拉克之环”的权限指令?它们的存在就是为了清除所有与“创世引擎”相关的“异常”!
然而,奇迹发生了!
那三艘战舰已经亮到极致、即将喷吐毁灭光柱的炮口,猛地齐齐黯淡了一下!
虽然仅仅是一瞬间的停滞,连一秒都不到,那冰冷的电子音甚至没有丝毫变化,读秒仍在继续:
“……1……”
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瞬间的停滞和干扰!
仿佛触发了某个更深层次的、连肃清者自身都未曾预料到的底层逻辑冲突!
它们那绝对高效的杀戮程序,似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拥有“最高权限”特征的异常指令,而产生了极其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逻辑悖论!
而这一点点的悖论和停滞,对于某个一直在等待机会的存在来说——已经足够了!
“……就是现在!!!”老矿工的声音如同濒死的咆哮,那金红色的光芒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爆发出来,并非攻击,而是全部注入了“掘进者”的操控系统!
与此同时,“蔚蓝守护”也将其算力催谷到极限,瞬间完成了上万次模拟运算!
李维那庞大的钢铁之躯,在这内外合力的疯狂驱动下,做出了一个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近乎扭曲的动作——他猛地向后倒去,并非躲避,而是用自己沉重的后背,狠狠撞向了身后那正在缓缓旋转的“科拉克之环”!
并将那带着烙印的手臂,死死按在了环体之上!
他要把自己,当成最后启动“环”的……能量催化剂和坐标信标!
“……权限认证……最高指令接收……”“环”的嗡鸣声陡然变得高亢而急促! “……检测到载体能量……及……空间坐标信息……” “……协议:‘紧急跃迁’……启动!” “……目标坐标:锁定……‘源质烙印’深层记录……最后信号源……”
“环”的光芒瞬间内敛,然后猛地以李维的身体为中心,向内收缩!
一个极其不稳定的、疯狂扭曲的幽蓝色空间漩涡,以超越理解的速度瞬间生成,将李维和整个“环”都吞噬了进去!
也就在这一刻——
肃清者战舰那短暂的逻辑停滞结束!
三道粗壮无比、蕴含着绝对毁灭力量的赤红色光柱,如同天神之罚,轰然落下!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席卷了一切!
李维之前所在的金属房间、乃至上方巨大的地下空洞,在这毁灭性的打击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瞬间汽化、消失!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边缘光滑如镜的恐怖巨坑!
爆炸的光芒和冲击波甚至席卷了小半个“方舟”基地,无数残存的结构在这力量下彻底崩塌、化为宇宙尘埃!
三艘肃清者主力战舰静静地悬浮在爆炸之上,冰冷的传感器扫描着那片被彻底净化的区域。
“……目标‘禁忌知识载体’……已清除。” “……目标‘异常权限个体’……信号消失。” “……目标‘未注册奇点装置’……信号消失。” “……净化完成。”
冰冷的电子音做出了判决。
战舰缓缓调整方向,似乎准备离开,或者继续净化基地的其他部分。
然而,就在其中一艘战舰的传感器,最后一次扫过那片虚无的爆炸中心时——
一点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空间涟漪,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荡起的最后一丝波纹,悄然闪过,随即彻底消失。
那并非爆炸的余波,而更像是……超远距离空间跃迁完成后,残留的最后一丝痕迹。
战舰的传感器红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捕捉到了这微不足道的异常,但基于“净化完成”的判定,并未再次发出警报。
只是,一份关于“异常空间波动”的简单记录,被无声地归档入了战舰那浩瀚的数据库深处,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二次核查。
冰冷的战舰群,如同完成任务的猎犬,缓缓驶离这片死寂的星域,只留下一个被彻底摧毁的文明坟墓。
……
天旋地转!空间扭曲!
李维感觉自己仿佛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充满粘稠能量的漩涡之中!这一次的空间跃迁,远比之前通过石门那次还要狂暴和混乱!
“环”的力量似乎极不稳定,那幽蓝色的光芒疯狂闪烁,仿佛随时会崩溃!
“……跃迁通道极不稳定……受到未知干扰……坐标严重偏移……”“蔚蓝守护”的声音断断续续。
“……能量消耗巨大……‘环’正在抽取载体能量……快撑不住了……”“老矿工”的声音也变得极其虚弱。
李维感觉这具刚刚修复的“掘进者”躯体,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得虚弱,体内的能量如同开闸洪水般被“环”疯狂抽取!
35%……20%……10%……5%……
就在能量即将彻底枯竭,跃迁通道也开始剧烈扭曲、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们抛入未知的空间乱流彻底撕碎的刹那——
“环”的核心,那包裹着沐雪璃残魂的白色光茧,以及其中蕴含的、来自数据芯片的奇异碎末,突然再次亮起!
它们似乎与“环”产生了某种更深层次的共鸣,引导着最后的力量,强行稳定住了那濒临崩溃的通道,并将一个清晰的、最后的空间坐标,注入了跃迁程序!
咻——!!!
仿佛橡皮筋被拉伸到极限后猛地弹回!
所有的旋转和扭曲感戛然而止!
李维的钢铁之躯被巨大的惯性狠狠抛飞出去,重重砸落在某种坚硬粗糙的表面上,震得他浑身零件都在呻吟,唯一完好的光学传感器眼前一片漆黑,过了好几秒才缓缓恢复视觉。
他挣扎着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里……是哪里?
眼前不再是冰冷的金属废墟,也不是宇宙星空。
而是一个……昏暗、潮湿、弥漫着淡淡血腥味和草药味的……山洞?
山洞似乎经过人工修整,颇为宽敞,地面铺着干草,角落里堆放着一些简陋的陶罐和兽皮,中央是一堆早已熄灭、只剩下余烬的篝火。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他十分熟悉的能量——天地灵气!虽然稀薄,却真实存在!
他回来了?!回到修真世界了?!
“环”的最后跃迁,竟然将他送回了这个世界?!而且似乎……是某个荒僻的山洞?
他立刻检查自身状况。
“掘进者”躯体受损严重,表面布满刮擦凹痕,能量水平仅剩1%,几乎动弹不得。
“……载体严重受损……能量濒临枯竭……进入强制休眠……”“蔚蓝守护”的声音微弱到几乎消失,随即彻底沉寂。
“……哎呦……这把老骨头……差点散架……我也得……睡会儿了……”老矿工抱怨了一句,金红色光芒彻底隐没。
脑海中变得一片寂静。
只剩下他独自一人,困在这具濒临报废的钢铁躯壳里,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山洞中。
他尝试移动,却连一根手指都难以抬起。
就在他心中升起一丝茫然和无助时——
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了山洞角落,那一堆看似普通的干草之上。
那里,似乎……藏着一个人?
轻微的、压抑的呼吸声,从干草堆后传来。
紧接着,一双充满了惊恐、警惕、却又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清澈眼眸,从干草的缝隙中露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望向他这具突然从天而降的、残破而狰狞的钢铁怪物。
四目相对。
李维的传感器迅速捕捉并放大那双眼眸主人的细节——一个大约十四五岁、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脸上还带着污渍和泪痕的少年。
少年看清了李维那庞大的、非人的钢铁身躯,眼中的惊恐瞬间达到顶点,吓得猛地向后缩去,撞翻了身后的陶罐,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恐惧中,那少年却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勇气,或者说是一种绝望下的本能,他猛地从干草堆后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明显是凡人使用的柴刀,颤抖着对准李维,用带着哭腔和浓重地方口音的、李维却能听懂的语言尖叫道:
“你……你是什么怪物?!别……别过来!我……我跟你拼了!”
李维看着那少年眼中熟悉的恐惧和绝望,看着那把自己根本无法构成威胁的柴刀,心中五味杂陈。
他尝试着开口,却发现这具身体的扩音器似乎也在跃迁中损坏了,只能发出一些沙哑的、无意义的电流噪音。
他只能努力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那沉重的、布满伤痕的钢铁头颅,试图表达自己没有恶意。
这个动作似乎耗尽了他最后一点能量,光学传感器的光芒都黯淡了下去。
那少年显然看到了他这个动作,愣了一下,眼中的惊恐稍稍减退,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困惑和好奇。他依旧紧紧握着柴刀,但身体不再那么紧绷。
他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靠近,隔着一段距离,仔细地打量着李维这具从未见过的“钢铁怪物”。
就在李维思考着该如何与这个少年沟通,获取外界信息时——
少年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李维那摊开的、破损严重的机械手掌。
以及,那枚依旧在手掌装甲上、散发着微弱却独特白光的……源质烙印。
当看清那烙印的瞬间,少年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刚才看到钢铁怪物时还要惊恐无数倍!
他如同见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东西,猛地向后踉跄跌倒,手中的柴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用手指着李维,嘴唇哆嗦着,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调尖利:
“白……白光……环……环印!” “你……你是……‘天弃者’!” “灾星!你是灾星!你会带来瘟疫和死亡的!滚开!快滚开啊!”
少年连滚带爬地向山洞深处逃去,仿佛李维是什么比洪荒猛兽还要可怕的存在。
李维僵在原地,意识中充满了巨大的震惊和困惑。
天弃者?灾星?
这少年……竟然认识这个烙印?!而且还表现出如此深刻的、仿佛源自文化本能的恐惧?!
这个烙印,在这个修真世界,到底意味着什么?!
它背后,究竟还隐藏着多少未知的秘密和……危险?!
而他现在,能量耗尽,身体破损,被困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还顶着一个似乎人人恐惧的“天弃者”名头……
未来的路,仿佛瞬间又被浓雾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