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盾”倒下的身躯尚未完全冰冷,废墟中弥漫的死寂比之前的厮杀更加令人窒息。阿哲的哽咽和秦月汐沉重的呼吸声,是这寂静中唯一的哀歌。
然而,深渊之下的存在,并未因一位守护者的牺牲而有半分动容。
临时封印屏障的建立,就像在一头狂暴巨兽的喉咙里强行塞入了一块灼热的烙铁。它确实暂时阻隔了能量的疯狂外泄,却也带来了更加极致、更加疯狂的反噬!
“警报!屏障遭受超规格冲击!能量读数急剧飙升!超出阈值!!”阿哲看着屏幕上瞬间爆表的红色数据,失声惊呼,脸上的悲伤瞬间被惊恐取代,“它...它要强行冲破封印!”
几乎在同一时间!
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在地下疯狂撞击!刚刚成型的幽蓝色屏障发出了刺耳的脆响,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比之前更加浓、更加脏的黑暗能量如同高压下的脓液,从裂缝中疯狂喷射而出!
而被暂时压抑的谢渊的意志,此刻凝聚成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纯粹到极致的冰冷杀意!
不再是诱惑,不再是低语,而是最直接的、旨在将一切彻底湮灭的毁灭风暴!
这股风暴无视了物理距离,直接作用于所有人的精神层面!首当其冲的,便是距离最近、且刚刚承受了丧友之痛的秦月汐和阿哲!
“噗!”秦月汐像被重锤锤在中胸口,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精神屏障晃的快要碎了,眼前发黑,几乎无法站立。
阿哲更惨,惨叫一声,抱着头从操作台前滚落在地,七窍流血,意识几乎被瞬间冲散,设备屏幕噼啪作响,冒出黑烟!
而更多的毁灭性能量,像是找到了泄洪口,疯狂涌向地上昏迷不醒的林夜!谢渊的目标清晰无比——这个屡次挑衅他、并拥有着关键“钥匙”的蝼蚁,必须优先抹除!
就在这千钧一发、全军覆没之际——
异变陡生!
昏迷中的林夜,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并非因为外来的攻击,而是来自于内部!
“岩盾”牺牲带来的巨大悲痛,如同最强烈的催化剂,穿透了昏迷的屏障,狠狠刺入他意识的最深处!那份不甘、守护、以及最终托付的沉重,与他内心“此志不移”的誓言产生了惊天动地的共鸣!
与此同时,他掌心那把已然黯淡、裂纹狰狞的钥匙,像是被这巨大的情感洪流和濒临的死亡危机彻底激活了!
它不再散发温和或灼热,而是迸发出一种古老、苍凉、却无比坚韧的光芒!那光芒并非来自金属本身,而是从那道狰狞的裂纹最深处迸发而出,仿佛打开了一条连接着无尽遥远过去的通道——光芒流转间,竟能隐约看见细碎的符文在其中沉浮,像是千万年前守护者刻下的誓言,每一道纹路都裹着岁月沉淀的厚重。
一段残缺、晦涩、却蕴含着无上守护意志的律动,不再是沐心那纯净星光的风格,而是更加原始、更加霸道,如同亘古不变的誓言,顺着林夜与钥匙的连接,强行贯入他濒临破碎的意识海!那律动撞进脑海时,林夜的指尖突然不受控地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可他毫无知觉,只觉得有无数模糊的画面在意识里闪掠:巍峨的石墙、燃烧的图腾、还有无数人影前赴后继的背影。
“!!!”
林夜的身体猛地弓起,脊椎骨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像是承受不住体内骤然膨胀的力量。双眼骤然睁开!但眼中已非他本人的神采,而是充斥着一种非人的、冰冷的金色辉光——那辉光顺着眼尾向外蔓延,在脸颊上拉出几道淡金色的纹路,如同古老的印记骤然苏醒。
一股难以形容的、与他自身截然不同的浩瀚力量,通过钥匙这个媒介,短暂地降临并充斥了他的身体!他身上的衣物无风自动,破损的衣角猎猎作响,周身的空气都仿佛被这股力量搅动,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将周围散落的碎石轻轻托起。
他无意识地抬起手,对着那汹涌而来的、即将把他和队友彻底湮灭的毁灭性能量洪流,虚空一握!
没有声音,没有光爆。
但那股足以摧垮一切的恐怖能量洪流,在触及他身体前的那一刻,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却绝对不可逾越的壁,骤然凝固、停滞——洪流中翻滚的黑色雾气瞬间僵住,连最细微的流动都消失了,接着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攥住,猛地向内压缩!那些原本能轻易撕裂钢铁的能量,此刻竟像面团般被揉成一团,黑色雾气里甚至传出凄厉的尖啸,像是有无数残魂在其中哀嚎。
咔嚓!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响起!那裹着谢渊滔天杀意的能量,竟然被硬生生捏碎、碾成了虚无,散在半空中——消散的能量触碰到地面时,连坚硬的水泥地都被灼出一个个细小的黑洞,冒着刺鼻的青烟。
不仅如此,这股浩瀚力量余势不减,顺着能量来的方向,狠狠反击了回去!那股反击的力量看不见摸不着,却让周围的空间都泛起细微的扭曲,远处倒塌的钢架结构“哗啦啦”地往下掉铁锈,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震得松动。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巨响传来!整个工业区都为之剧烈一震——地面裂开数道狰狞的缝隙,原本就倾斜的厂房墙体“轰隆”一声又塌了半边,扬起的灰尘遮天蔽日,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呛人的土腥味。
地下那疯狂撞击封印的动静,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短暂的死寂,连远处偶尔传来的金属碰撞声都消失了,只剩下灰尘簌簌落下的声音。
谢渊那漫得到处都是的冰冷杀意,像被烫着似的,突然缩了回去,甚至掺了点难以置信的惊惧和暴怒!那股杀意撤退时,空气中的温度都仿佛瞬间回升了几分,原本凝结在碎石上的白霜“滋滋”地融化,留下一道道水渍。
“...古老...契约...?!不可能!!!”
一声充满惊疑和极度不甘的咆哮从深渊之底隐隐传来,随后迅速远去、减弱,仿佛遭到了重创,暂时退却——那咆哮声里还夹杂着某种东西碎裂的脆响,像是谢渊的力量载体受到了损伤,连声音都透着股破碎的质感。
降临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林夜周身的气流瞬间平息,被托起的碎石“噼噼啪啪”地掉回地面,砸在他身边的水泥地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凹痕。
林夜眼中的金色辉光瞬间消散,脸颊上的淡金色纹路也随之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身体重重摔回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声,再次陷入深度昏迷,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让人以为他已经没了生命迹象。
掌心的钥匙,那裂纹处迸发的古老光芒也彻底熄灭,裂纹本身似乎又扩大了几分,边缘处甚至呈现出一种仿佛被灼烧过的、焦黑的质感。它变得冰冷、黯淡,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耗尽了它积累无数岁月的最后一丝本源。
废墟之中,死寂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是因为劫后余生的难以置信。
秦月汐挣扎着爬起来,擦去嘴角的血迹,难以置信地看着昏迷的林夜和他手中那把变得近乎焦黑的钥匙,又感受着地下那暂时平息下去的、仿佛被打懵了的恐怖存在,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刚才那股力量...是什么?!
阿哲也哆哆嗦嗦地爬起来,看看冒烟的设备,又摸摸自己身上的血,再看看还活着的自己和秦月汐,最后把目光落在林夜身上,满是后怕和说不出的震惊。
临时封印屏障虽然布满了裂痕,却奇迹般地没有完全破碎,依旧顽强地运转着。
他们活下来了。
因为“岩盾”的牺牲。
更因为林夜身上那无法理解的、源自钥匙的、最后一次爆发。
但每个人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谢渊并未被消灭,他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远超预料的反击暂时打退了。
而代价,是惨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