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跳跃的体感,与穿越回响之地入口时截然不同。那绝非穿透一层水膜的轻柔,而是像被猛地掷入高速运转的离心机,五脏六腑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拧成一团,意识在狂暴的空间乱流里被反复撕扯、拉长,连感知时间的能力都在崩塌。
林夜死死攥住“织梦之心”那一点微弱却坚定的清明,将所有意志凝作一根无形的线,牢牢拴住苏晚晴那清晰又危急的精神坐标——那是风暴里唯一的灯塔,是他稳住心神的舵轮。
秦月汐紧紧贴在他身侧,将自身化作辅助锚点,竭力分担着空间挤压带来的巨压。
可她的脸色比林夜还要难看几分,原本尚未愈合的精神创伤,在这粗暴的传送冲击下,像是被重新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细密的冷汗顺着她的鬓角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周遭没有任何声音,只有纯粹的能量轰鸣在骨髓里震荡,方向感彻底消散,仿佛连身体都成了无依无靠的浮萍。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转瞬的刹那,或许是漫长得像永恒的煎熬。
“砰!”
沉闷的撞击声骤然炸开,伴随着骨骼仿佛要散架的剧痛,林夜和秦月汐像被无形的手从虚空中狠狠“抛”出,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
眩晕与恶心感如同涨潮的海水,瞬间将意识淹没。林夜强忍着喉咙里翻涌的呕吐欲,撑着地面第一时间抬头望去——
他们落在一条昏暗的小巷里,空气里混杂着硝烟的焦糊、臭氧的刺鼻,还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属于精神污染的腥甜气息,黏在鼻腔里挥之不去。
远处,人群的尖叫、车辆的警报声此起彼伏,还夹杂着某种非人的、像是玻璃在金属上反复摩擦的尖锐嘶吼,每一声都刺得耳膜发疼。
这里正是苏晚晴公寓所在的街区!他们终究是成功跳跃回来了,可显然,已经晚了一步。
林夜扶着潮湿的墙壁挣扎起身,指尖能触到墙面渗出的冰冷水汽。
他望向巷口,心脏猛地一沉:街道上空,那道暗红色的空间裂隙已经扩张到数米长,像一只滴着血的巨眼,冷漠地俯瞰着下方的人间炼狱。
粘稠的暗红能量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将苏晚晴所在的公寓楼整个笼罩。大楼表面覆盖着一层不断蠕动的阴影,那阴影像是有生命般收缩、伸展,原本干净的墙面被腐蚀出一道道丑陋的痕迹;窗户玻璃大多碎裂,污浊的黑暗正从裂缝里缓缓渗出,像是大楼在不断“流血”。
更令人心悸的是街道上的景象——数十只形态扭曲的阴影生物在游荡。
它们像是从噩梦里剥离的残渣,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有模糊的四肢轮廓和两颗散发着猩红光芒的“眼睛”,正无差别地扑向每一个活动的生命体。
有人被它们触碰到的瞬间,身体就像被抽走了灵魂,眼神变得空洞麻木,转而加入了疯狂逃窜的人群,恐慌与绝望如同瘟疫般在街道上快速蔓延。
谢渊的力量,已经实质性地入侵了现实世界!
“来晚了……但还不算太晚!”秦月汐也踉跄着站起,左手按住胸口平复着翻涌的气息,右手迅速从腰间拔出泛着冷光的能量武器,眼神冷得像冰,“他在故意用这些杂兵制造混乱,目的是拖延时间——主力肯定在全力突破公寓的防御!”
林夜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苏晚晴的精神波动就在那栋被黑暗吞噬的大楼里。那波动里满是恐惧,却像风中摇曳的烛火,始终没有熄灭,顽强地维持着一丝光亮。
“我去救她!”林夜没有半分犹豫,抬脚就要冲出小巷。
“等等!”秦月汐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语气急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你的状态根本撑不住正面战斗!听着,留在这里,我去吸引那些怪物的注意力,你趁机绕到大楼后方,从通风管道或者消防通道潜入进去!记住,你的目标只有一个——救人,不是跟怪物硬碰硬!一旦找到苏晚晴,立刻带她撤离,绝对不能恋战!”
这是眼下最理智的方案。秦月汐虽然精神受创,但战斗经验远比林夜丰富,状态也相对好一些,由她正面牵制大部分敌人;而林夜凭着“织梦者”对能量流动的敏感,以及钥匙印记对苏晚晴的定位,更适合隐秘行动。
林夜看着秦月汐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知道,秦月汐说得对。刚才的空间跳跃几乎耗尽了他的力气,现在连维持“织梦者”的基础形态都困难,正面冲突无异于送死。
“……你也小心。”他重重点头,将满心的担忧压进心底,攥紧了拳头。
秦月汐没有再多说,深吸一口气后,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她像一头矫健的猎豹,猛地冲出小巷,手中的能量武器瞬间喷吐出刺眼的光束,精准地击中了离巷口最近的一只阴影生物!那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身体瞬间化作一团黑烟消散——这一击,瞬间吸引了街道上大半阴影生物的注意!
“吼——!”
数十只怪物同时转向,猩红的眼睛锁定了秦月汐,如同潮水般向她涌去。
林夜趁机压低身形,贴着小巷的墙壁快速移动。他借着阴影的掩护,避开街道上混乱的人群,向着公寓楼的后方潜行。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精神创伤和空间跳跃的后遗症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好几次差点栽倒在地。可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
快一点!再快一点!
苏晚晴,再坚持一下!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