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岗的风带着山野的清新,却吹不散五人眉宇间的沉重与悲怆。青衫客前辈为了给他们争取生机,很可能已再次陨落。这份恩情,重于泰山。
“我们必须立刻返回学宫!”陈遗舟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站起,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那隐约可见的、笼罩在浩然之气中的连绵山峦——那里,就是稷下学宫。
李纯阳点头,取出一枚样式古朴的学宫弟子令牌,注入一丝微弱的纯阳剑意。令牌微微发光,一道无形的波动传向学宫方向。这是学宫弟子在紧急情况下求援的方式。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远处天边传来破空之声。只见数道身穿青色儒衫的身影,驾驭着浩然正气,如同流星般疾驰而来,落在山岗之上。为首者是一名面容儒雅、气息渊深的中年文士,其修为赫然是元婴境界!
“可是李纯阳师弟?”那中年文士目光扫过五人,尤其在感受到他们身上那微弱却同源的学宫气息以及严重的伤势后,脸色顿时一变。
“正是小弟!见过孟浩然师兄!”李纯阳连忙上前,声音带着激动与哽咽,“我等……总算回来了!”
孟浩然,稷下学宫七十二贤人之一,修为高深,地位尊崇。他目光落在昏迷被魏破虏扶着的陈遗舟身上,又看了看人人带伤、气息萎靡的其余四人,沉声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先随我回学宫疗伤!”
他袖袍一拂,一股精纯温和的浩然之气将五人笼罩,随即化作一道青色长虹,裹挟着众人,风驰电掣般射向学宫山门。
穿过笼罩学宫的云雾大阵,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七十二峰耸立,亭台楼阁掩映其间,朗朗读书声与浩然正气交织,一派祥和宁静。然而,陈遗舟却敏锐地察觉到,这平静之下,似乎隐藏着一丝不同以往的紧绷气氛。
他们直接被带到了主峰“文枢峰”的一处偏殿静室。早已接到消息的学宫医道大家已然在此等候,立刻为五人诊治。
诊断结果令人心惊。五人道基受损之重,远超寻常,经脉如同蛛网般布满裂痕,丹田气海近乎枯竭,尤其是陈遗舟,神魂消耗过度,魂灯黯淡,若非一点不灭意志支撑,恐怕早已崩溃。
“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医道大家叹息一声,取出数种珍贵丹药给五人服下,又以金针度穴,疏导药力,温养根基。
在学宫精纯的浩然正气与珍贵丹药的滋养下,五人的伤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断裂的经脉被缓缓修复,枯竭的气海重新泛起生机。
陈遗舟盘坐于静室之内,感受着体内那丝丝缕缕重新生出的、比之前更加精纯凝练的灯焰真元,以及识海中在浩然正气滋养下逐渐恢复光亮的魂灯,心中感慨万千。学宫的底蕴,远非外界可比。
数日后,伤势初步稳定,孟浩然再次前来。
屏退左右后,孟浩然神色凝重地看着五人,沉声道:“纯阳,遗舟,将你们此次外出历练,尤其是苍霞山脉之后的经历,原原本本,详细道来,不得有丝毫遗漏。”
李纯阳与陈遗舟对视一眼,便由陈遗舟为主,李纯阳补充,将从接取任务离开学宫,到苍霞山脉遭遇幽冥教、齐先生殉道,再到流落魔域、黑水城风波、望北城遇袭,直至青衫客可能再次陨落……所有经历,一一道出。
听着那惊心动魄、步步杀机的经历,尤其是齐静春与青衫客两位学宫栋梁的相继陨落(或可能陨落),孟浩然的脸色越来越沉,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凛冽起来。
“……事情便是如此。”陈遗舟讲完,静室之内一片沉寂。
孟浩然久久不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寒光闪烁:“幽冥教死灰复燃,行事猖獗……肃政司竟与之勾结,公然截杀我学宫弟子……还有那混沌补天丹……”
他猛地看向陈遗舟:“遗舟,你确定,那混沌补天丹缺失的引子,可能与意志之力有关?”
陈遗舟郑重点头:“晚辈以魂灯感应,确有一丝共鸣。只是具体如何,尚需验证。”
孟浩然沉吟道:“此事关系重大,暂且保密。至于肃政司……”他冷哼一声,“他们以为借此机会就能打压我学宫?痴心妄想!此事,学宫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看向五人,语气缓和了些:“你们能活着回来,带回如此重要的消息,已是大功一件。齐师兄与青衫客师弟……学宫会为他们讨回公道!当务之急,是你们需尽快恢复实力。学宫会提供一切所需资源。”
“多谢孟师叔!”五人齐齐行礼。
然而,陈遗舟心中却并无太多喜悦。他隐隐感觉,学宫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他们回归的消息恐怕早已传开,那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绝不会就此罢休。
果然,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虽然学宫提供了最好的资源和环境供他们疗伤修炼,但一些微妙的变化,还是被陈遗舟那敏锐的魂灯感知到了。
偶尔会有一些陌生的神念,看似无意地扫过他们养伤的静室;一些原本热情的学宫弟子,在见到他们时,眼神会变得有些闪烁和疏离;甚至有一次,陈遗舟在前往藏经阁的路上,隐约感觉到一丝极淡的、带着恶意的窥视,但当他以魂灯探查时,那感觉又瞬间消失无踪。
暗流,依旧在学宫内部涌动。
这一日,陈遗舟正在静室中尝试以魂灯之力引导新生的灯焰真元,进一步修复道基。突然,静室的门被敲响。
门外站着一名面带和煦笑容、手持拂尘的中年修士,其气息温润,赫然也是一位元婴修士。
“陈师侄,在下礼殿执事周文渊。”那中年修士微笑着自我介绍,“听闻师侄此次在外历经磨难,更得奇遇,走出了独特的魂灯之道,实乃我学宫之幸。礼殿欲为师侄举办一场讲法,请师侄分享此番心得,也好激励后进弟子,不知师侄意下如何?”
讲法?陈遗舟心中一动。礼殿负责学宫礼仪、教化,举办讲法本是寻常。但在他伤势未愈、初回学宫,且暗流涌动之时,此举就显得有些耐人寻味了。
是真心提携后进?还是……想借此探查他的虚实与根底?
陈遗舟面色不变,拱手谦逊道:“周师叔谬赞了。晚辈修为低微,见识浅薄,且伤势未愈,恐难当此任,贻笑大方。”
周文渊笑容不变:“师侄过谦了。魂灯之道,闻所未闻,正需师侄这等开创者分享心得。至于伤势,学宫自有灵药,必不会让师侄带伤讲法。日子便定在半月之后,师侄好生准备便是。”
说完,他不容陈遗舟再推辞,便笑着转身离去。
看着周文渊离去的背影,陈遗舟眼神微凝。这讲法之邀,恐怕……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他感受到,一张无形的网,似乎正悄然向他笼罩而来。而这学宫之内,也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