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佳佳攥着腰间的香囊,粗粝的麻绳在掌心勒出红痕。
载着草药的马车碾过碎石路,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吱呀声,混着远处传来的压抑咳嗽,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笼罩。
路边歪斜的营帐前,枯瘦的妇人跪在满地泥泞里。
怀里抱着已经没了呼吸的孩童,空洞的眼神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嘴里还在喃喃哼着摇篮曲。
魏佳佳别过头,眼眶泛起酸涩,远处土坡上密密麻麻的新坟堆得像小山,白幡在冷风中猎猎作响。
哎,这些个尸体都得挖出来烧了,估计又是一番打击。
“这仗再打下去,百姓连活路都没了。”她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明明都是日日劳作的人,可这些人却食不果腹,衣不遮体,现在还感染时疫,真是不给老百姓活路......”
话音未落,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从街角传来,几个穿着破旧麻衣的汉子抬着担架狂奔。
担架上的人浑身长满紫斑,呼吸急促得如同拉风箱。
青木伸手将她往马车内侧拉了拉,袖口掠过淡淡的药香:“当心泥水溅到身上。”
他戴着的白布口罩被汗水浸湿,眼神却坚定如炬,“太医说过,疫病最怕人心惶惶,我们只管做好分内之事。”
临时医馆是用新起的营帐,羌人的神像被推到角落,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病患。
空气里弥漫着腐肉与草药混杂的刺鼻气味。
魏佳佳强忍着不适,刚要去帮忙整理药箱,突然听见人群中爆发出惊呼。
“大夫!快救救我儿!”一个满脸血污的汉子撞开人群,怀里的孩子烧得通红,皮肤下青筋暴起。
魏佳佳下意识伸手去接,却见那孩子突然剧烈抽搐,嘴角溢出黑血。
直勾勾的眼神扫过众人,手臂像蛇一样缠住她的脖颈。
“小心!”青木的惊喝声与瓷器碎裂声同时响起。
魏佳佳感觉脖颈一凉,温热的液体顺着衣领流下,怀中的孩子突然瘫软下去。
而青木手中的瓷碗已经碎裂,里面本该给其他病患的汤药泼洒一地。
医馆内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魏佳佳脖颈那道渗血的抓痕上。
一个老妇人突然尖叫起来:“她被传染了!快赶走她!”
此起彼伏的推搡声中,魏佳佳被拽着往门外拖去,身后传来青木焦急的呼喊。
而她望着掌心沾到的黑血,突然想起方才孩子眼中闪过的诡异幽光。
魏佳佳笑了,当她是软柿子,这些人什么都不懂,以为这样就能让她感染。
她马上让人取了艾叶和车前草煎水清洗。
这些人死都要拉人垫背,要不要救呢,她是心善,可她不是圣母啊。
她是不是给了他们她很好欺负的错觉……
处理好自己的伤口,来到青木身边。
一个焦躁的病人突然扯掉了青钰的口罩,还对着他咒骂起来:
“你们把我们圈禁在这里,不让我们出去,就是为了让我们一起死在这吧,你们自己去死吧。”
唾沫星子满天飞,有些溅到了青钰的脸上。
“该死!”魏佳佳愤怒地冲上去,一脚踢飞了那人,青钰想拦没拦住,想想就算了。
魏佳佳抽出看守兵的刀,一刀捅向了被踢倒在地那人的胸口。那人发出刺耳的哀嚎。
魏佳佳眼神冰冷,握刀的手转了一圈,那人的胸就被搅了个血窟窿,气绝身亡。
杀鸡儆猴也好,也是时候威慑一下这些人。
哀嚎声断,周遭一片寂静,一个个目露惊恐的看着魏佳佳。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周遭的一切都在她的怒火下变得噤若寒蝉。
魏佳佳声音尖锐得像是金属刮擦铁器,每一个字都裹着冰碴儿:“你们怎么敢!”
尾音像失控的琴弦般颤抖。
平日里温柔的声线此刻充满了锯齿,字字句句都在质问,音量越扬越高,最后几乎是声嘶力竭的怒吼。
“佳佳,别担心,我没事。”青钰的声音虽然轻柔,但其中透露出的坚定却让人感到安心。
他的目光落在佳佳身上,眼中满是对她的倾慕和爱护,这是他的姑娘,热情像初升的太阳温暖却不刺眼。
魏佳佳的愤怒改变不了事实,青钰感染了时疫,他的身体感到不适到逐渐恶化,过程很短,仅仅只用了一天。
天黑后,他开始感到呼吸不畅,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住,每一次呼吸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高热让他的脸色变得通红,额头上的汗水不断渗出,浸湿了他的发丝。
佳佳看着青钰痛苦的样子,心如刀绞。
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嘴角都因为焦虑而起了泡。
她不停地用湿毛巾为青钰擦拭额头,希望能稍稍缓解他的不适,但这一切似乎都无济于事。
在焦急中,佳佳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经在后世记录过的一次疫病。
那是一种通过呼吸传播的疾病,症状与现在的疫病情况非常相似。
她的心中涌起一丝希望,或许有用,真是急糊涂了。
经过一番仔细观察,佳佳越发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就是肺炎,一种由飞沫传播的肺炎,其感染力极强。
她深知这种疾病的严重性,但她并没有被恐惧击倒。
相反,她紧紧地握住青钰的手,用自己的温暖传递给他力量和勇气。
泪水在佳佳的眼眶里打转,但她强忍着不让它们流下来。
她知道,现在的青钰需要的是她的坚强和支持,而不是哭泣和软弱。
她守在青钰的床边,一步也不肯离开,默默地祈祷着他能早日康复。
“青木,别怕,我们会想办法的。”魏佳佳的身体在颤抖,语音却很稳。
“你看你躺在这里,不用干活,吃喝有我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伺候,有没有感觉很开心。”
青钰看着眼睛有些红的魏佳佳:“佳佳,你说的对,我很开心。”
青钰虚弱地笑了笑,用微弱的声音接着说:“佳佳,别担心,我会没事的。你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魏佳佳心如刀绞,她看着奄奄一息的青钰,拼命地回忆着关于肺炎的记忆。
“肺炎,对,我记得有一次考试考了这个论题,我还仔细查阅过资料,也细读过药方。
大青叶,还有什么,金银花,葛根,还有,还有,苏叶,一起五种草药,是什么,还有一味到底是什么?”
她想得头疼,泪水不停地流下来。
“青钰,你不能有事,如果救不了你,我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魏佳佳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自责和痛苦。
连日的焦虑与疲惫,让魏佳佳趴在青钰身边睡着了。
在梦里,她站在一片美丽的山坡上,一朵朵蒲公英随风飞舞,风吹得漫山遍野都是。
“这个能治疗肺炎呢。”她听到旁边有阿姨说话,“那一阵,蒲公英可贵了。”
魏佳佳猛地惊醒,她流着泪水笑了起来,“我想起来了,药方全了。”
她顾不上疲惫,她连忙将记得的药方说了出来:“大青叶、金银花、葛根、苏叶,还有蒲公英。”
太医们听到这个药方有点傻眼。
这个,是不是太简单了些。
有人拿着药方去问太子。
当自己不确定的时候,让最高位的那个人拿主意是最稳妥的办法。
太子看着手中的药方,确实简单。
“你确定是魏佳佳那个姑娘给你的方子。”墨寒砚严肃的问眼前的太医。
“是,魏姑娘说她很确定。”太守给了太子肯定的回答。
这些个饭桶,可惜太医院正不能带来。
“叫何将军前来。”太子吩咐。
“殿下,可有要事。”因为是晚上,何晨泊来的很快。
“你看看这个。”太子把药方递给何晨泊。“魏姑娘说治疗肺炎的药方。”
何晨泊对药草有点研究,但不多。
“给魏姑娘药方之人医术高深莫测。”何晨泊压低声音。
“殿下,我当初跟魏姑娘讨的失眠症药方极为有效。
后来那个治疗晕厥之症的也医好了……”何晨泊压低声音:
“老肃亲王殿下,您知道吧?
年初说是中风偏瘫说不了话,太医们都说太严重治不好。
我托人把魏姑娘的方子带去给老王妃,看看他们要不要用?
老王妃给老肃清王用了,七天,药用了七天,老肃清王就能说话,十天手脚就能动了。”
“当真有此神效。”太子腰身都挺直了不少。何晨泊点点头。
太子转过头把药方递还太医:“你们分两组,一组你们自行遵啄药方;
一组按魏姑娘的方子比配剂量,若有不足再增添其它适用药材。”
倒是有一位年长的太医颇为赞同魏佳佳的药方:“这个药方很有价值,我带三个同僚立刻拿去研究。”
太子:“有劳你们,一定要快,青木也感染了,且还很是严重,还有那些人都还等着救命呢。”
太医们日夜不停地研究。
“我看就是要害死我,这药吃了就拉肚子,想我们死直说,还让我喝这么难喝的东西。”
太医:“金银花剂量多了,病人拉肚子。”
魏佳佳恨不得直接杀了这人:“爱吃不吃,是太医给你灌下去的吗?
明明怕死的要命,自己抢着喝的,一副死不起的样子,还有劲搁这叫嚣。
有一点点副作用就满嘴喷粪,明白告诉你,再配好药,你最后一个喝,敢捣乱,军法处置。
瞧把你惯的。
给我记住了,这里是军营,靖国的军营。”
一个个的简直不知所谓,不信他们自己不知道,命都快没了,还搁这逞威风,简直要被气死。
太医们:“蒲公英,蒲公英量少了,药效不够。”
不断地添添减减。
魏佳佳一直守在旁边,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熬得跟兔子似的。
看着日益憔悴的青木,魏佳佳心里忍不住的发慌。
看着青木闭着的双眼,魏佳佳隔着口罩吻住了青木的唇:
“青木,一定要好起来,我第一次交男朋友,还没有把你介绍给我爸爸呢。
我幻想过无数次,我会穿着什么样的礼服嫁人……”
青木在意识海中回到现实。
他的嘴唇被什么覆盖住了,睁开眼,就看到一双闭着的眼睛。
青木愣住了,魏佳佳她在干嘛?
把他介绍给她爸爸认识?
穿礼服嫁人?
当然是穿嫁衣嫁人啊!
魏佳佳她,她,她……
迟钝的青木终于知道了他弟的,哦不,他哥的,也不是,他俩的女朋友在亲吻他。
虽然隔了一层东西,可亲吻就是亲吻,这,这,这……
青木脸红了,头好痛,喉咙好痒,想咳嗽。
只要咳嗽,是个人都忍不了。
于是,青木张开了嘴。
魏佳佳睁开了眼睛,一双大眼睛,对着另一双大眼睛。
“咳,咳咳,咳,咳咳……”
忍不了一点的青木咳了个天昏地暗。
脸上一片绯红。
就是不知道是羞红的还是咳红的。
青木是尴尬的,默不作声。
尴尬的只有青木,魏佳佳觉得只是亲吻一下,还隔着口罩呢。
哪怕是直接亲吻也没什么。
他们之间互相表达过心意了。
亲亲抱抱举高高那都是基本的权利和——义务——吧!
看到醒来的青木,魏佳佳开心极了,莫非本姑娘有灰姑娘可以吻醒睡美男的技能。
“青木,你醒啦,太好了,你睡了三天了,我只能给你喂点汤汤水水,我好害怕你把我丢下。”
魏佳佳激动得扑下抱住了青木。
很好,青木的脸刚才绯红,现在是紫红。
本来就身体虚弱,加上这一扑。
差点把青木送走。
魏佳佳也反应过来自己这样会压到青木。
赶紧起身,沙哑的声音带着喜悦:
“青木,你饿吗,我让菲菲帮忙熬了粥一直热着,我端来你喝一点好不好?”
已经把所剩无几的力气咳的一点不剩的青木。
无奈的点点头,努力对魏佳佳露出一个微笑。
他的名字在魏佳佳的口中叫出来,好像——很好听。
“青木,你一定会好起来的。”魏佳佳给青木打气。
“啪,啪,啪。”想给青木力量的魏佳佳直接在青木的脸上连亲了几口。
青木看着魏佳佳发光的眼睛,里面是浓烈的担心和爱意。
砰砰砰,青木听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带着心动和欢喜。
热情又美丽,还聪明的好姑娘。
现在是他的未婚妻,是的吧!
他听到了,她和大哥互相表达了情意。三弟也很喜欢她。
他们用的自己的身体,所以她就是自己的未婚妻,这是多么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要脸的青木充满了期待。
再不是母亲咒骂嫌弃他的样子。
虽然是为了保护他,但还是很难过。
眼前的姑娘,眼睛里都是他。
带着爱意,守着他。
抱他,还亲——吻他。
就这么在他面前明明白白的表达了她对“自己”的爱意。
青木突然手脚都有些不自在。
他值得这么浓烈的爱意吗?
她会不会发现真相后反悔。
或者只喜欢大哥和三弟。
他知道从小自己就是最不讨喜的那个。
青木看着魏佳佳,眼中眸光闪动:“佳佳,谢谢你,这几天肯定累坏了。”
他不会给她退路的。
她是我的,青木如是想,当初造船的时候,他俩朝夕相处了那么久,这姑娘没有嫌弃我。
还帮我包扎。
魏佳佳紧紧抱住青木,泪水夺眶而出,“青木,我要你挺着,我们一定会把药方研究出来,你相信我。”
青木也戴着口罩,回抱魏佳佳:“我很好,放心,我牵着你,不光不会丢下你,还会防止你走丢或者被坏人骗走。”
“我要给你打嫁妆,你知道,我的手工活非常好。”
又不要脸的亲亲魏佳佳戴着口罩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