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号的引擎嗡鸣渐成恒定的低频震颤,像某种古老的脉搏在宇宙中跳动。
萧明远指尖划过舷窗,那些凝结在玻璃上的星尘突然顺着指痕聚成细小的光流,在他掌心拼出半朵透明的向日葵。
这是星轨之花残留的能量印记,自从与陆沉舟的黑色太阳印记融合后,它便总在不经意间泄露细碎的光。
“跃迁倒计时72小时,星轨之心能量转化率稳定在89%。”
AI的电子音里混入了新的音色,那是云璃的声线与机械音的融合体,“检测到共生派舰队已完成物资补给,净化派剩余五艘战舰正在校准同步跃迁坐标。”
萧明远转身看向主控室中央的环形平台,陆沉舟正跪在星轨之心的能量核心前。
这个曾让整个柯伊伯带震颤的男人,此刻正用机械义眼凝视着流动的蓝色液态金属,掌心融合的印记随着呼吸明暗交替。
三天前那场能量碰撞后,他的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雪白,仿佛被星轨之心的光芒洗去了所有血色。
“景渊当年把星核碎片分给我们时,说过一句奇怪的话。”陆沉舟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说宇宙里最坚硬的不是中子星的外壳,是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歉意。”
萧明远走到他身边,看到能量核心里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粒,那些都是不同时期的记忆碎片。
1972年的月球基地里,年轻的陆沉舟抱着妻子的全息影像痛哭;顾长风在守望者号的主控室里,将最后一块星核碎片封进弹射舱;还有景渊站在希望号的蓝图前,指尖划过猎户座旋臂的坐标时,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细碎的星光。
“这些记忆会跟着我们一起跃迁吗?”萧明远轻声问。
“不,它们会留在这里。”陆沉舟抬手触碰能量核心,那些光粒突然炸开成金色的星尘,“景渊设计了记忆锚点,柯伊伯带会永远保存这些印记。就像地球的化石层,让后来者知道这里曾有过战争与和解。”
主控室的警报声突然尖锐地响起,红色的警示灯在穹顶交织成闪烁的网。
云璃与AI融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波动:“紧急情况!暗物质星云边缘出现空间褶皱,正在以每秒3光年的速度向希望号逼近!”
屏幕上的星图剧烈抖动,柯伊伯带的边缘突然凹陷出巨大的黑色漩涡,那些原本被能量屏障推开的暗物质,此刻像被无形的手搅动的墨汁,正顺着希望号的引力场逆流而上。
最外围的两艘净化派战舰来不及反应,瞬间被漩涡吞噬,连爆炸的火光都没能透出暗物质的吞噬力。
“是空间坍缩!”陆沉舟猛地站起,义眼里的数据流疯狂闪烁,“白矮星的磁场在衰减,我们破坏屏障时造成的引力涟漪开始反噬了!”
萧明远冲到控制台前,星轨之花的印记在他掌心灼痛起来。
屏幕上的空间褶皱正沿着希望号的能量流蔓延,那些修复好的银色光带开始寸寸断裂,蓝色的液态金属像受惊的鱼群般在管道里乱撞。
他突然注意到星轨之心的能量转化率在断崖式下跌,89%、76%、53%……数字跳动的速度快得让人窒息。
“必须立刻启动跃迁!”陆沉舟的手掌按在副控制台的红色按钮上,“哪怕能量只够支撑一半航程,总比被暗物质撕碎强!”
“不行!”萧明远抓住他的手腕,掌心的向日葵印记与对方融合的印记碰撞出刺眼的光,“跃迁坐标还没校准,星轨之心的记忆锚点会在空间乱流里解体!我们会彻底迷失在亚空间!”
能量核心突然剧烈震颤,一枚断裂的光带弹射出锋利的金属碎片,擦着陆沉舟的脸颊飞过,在他耳边的控制台留下深深的刻痕。
萧明远这才发现老人的左耳后,有一道与顾长风完全相同的疤痕。
那是1972年月球基地爆炸时留下的,当年三个师兄弟背靠背堵住缺口,同样的伤口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印记。
“你看这个。”萧明远突然调出希望号的设计图,指尖点向星轨之心底部的隐藏接口,“这里有个备用能量槽,云璃的星轨之花残片里,应该还储存着冥王星爆炸时吸收的暗物质能量。”
陆沉舟的义眼突然聚焦:“你想用暗物质驱动星轨之心?那会让能量核心超载的!就像往汽油发动机里灌酒精!”
“但景渊留下了双生印记的融合协议。”萧明远摊开手掌,向日葵印记正在发烫,“共生体与净化派的能量本就是同源的,就像暗物质与可见物质,看似对立却能相互转化。”
空间褶皱已经蔓延到希望号的侧翼,舷窗外的星空开始呈现出莫比乌斯环般的扭曲。
最靠近漩涡的共生派战舰突然调转方向,舰体展开成巨大的能量护盾,将希望号挡在身后。
萧明远认出那是云璃曾经指挥过的“流萤号”,此刻舰身上的向日葵标志正在暗物质的侵蚀下逐渐褪色。
“他们在为我们争取时间。”陆沉舟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哽咽,“这些孩子……像极了当年的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