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清晨,空气中还带着些许凉意。调研的车队早早驶出县委大院,直奔此次调研的第一站金河镇。
金河镇的党委书记赵建军已带着班子成员在镇政府门口等候。见车队到来,他赶紧迎上前去,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丁鸣泉下车与他握了握手,没有多余寒暄,直接走向会议室。
会议室内,赵建军开始汇报工作。他照着准备好的稿子念道:金河镇经济发展相对迟缓,主要问题是缺少大项目,资金短缺……
“赵书记,”丁鸣泉突然打断他,让原本垂着头的金河镇党委书记赵建军猛地一抬眼,“你说金河经济发展慢,根源是没项目、没资金,那我问你,隔壁崇新镇,十年前和金河一样,都是靠传统农业吃饭,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为什么现在人家引进五家家外地的铸造企业,去年税收比你们镇多了近三倍?”
这话像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赵建军张了张嘴,想说“崇新镇离县城近”,又想说“他们有政策倾斜”,可话到嘴边,却被丁鸣泉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我了解过,崇新镇最初引进的第一家铸造厂,是镇干部跑了七趟平江市硬磨下来的;他们的产业路,是镇里先发动村民出工、企业垫资,后续才申请的县里补贴。反观金河,你手里握着万亩良田,靠近国道的优势比崇新还明显,却连一份像样的‘产业规划’都拿不出来,只等着县里喂项目、送资金,这是缺项目,还是缺干事的心思?”
赵建军愣了一下,支支吾吾想辩解:“书记,那个……我们镇……”
丁鸣泉摆摆手打断他:“我来之前查过金河的底子,你们镇有全县最大的集体粮食加工厂,建成快十年了,去年加工量却比前年降了三成,周边乡镇的种粮大户宁愿多跑二十公里去西桥镇加工,也不来金河,这也是‘缺项目’能解释的?”
这话像把锤子砸在赵建军心上,他额头开始冒汗,眼神里满是慌乱:“书记,是……是设备老了,加工效率跟不上,而且现在粮价波动大,利润薄……”
“设备老化?设备老了可以升级,利润薄可以找新路,可你们做了什么?”丁鸣泉接过翟俊平递过来的一份材料,“去年市农业农村局推出‘优质粮加工补贴’政策,西桥镇第一时间申请,帮他们的粮食加工厂引进了新的色选设备,还和县城超市签了定点采购协议,今年一季度营收就涨了四成;你们金河呢?补贴申请截止前三天才报材料,还漏填了关键数据,最后还没批下来,这是缺政策,还是你们金河的干部不干事?”
赵建军的脸瞬间红透,小声辩解:“我们……我们当时忙着统计夏粮产量,把这事耽误了……”
“耽误?西桥镇那时候也在统计夏粮产量!”丁鸣泉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指着窗外的麦田,“你知道现在有多少种粮大户在等优质加工渠道吗?金河的小麦品质在全市都排的上号,可你们的加工厂还在做‘统货加工’,人家西桥镇已经开始搞精加工、做品牌,现在都做出了‘富硒麦粉’‘有机糙米’这些产品,同样是种粮大镇,同样有加工厂,西桥能把‘老本行’做成增收亮点,金河却把‘优势’变成了‘包袱’,问题到底出在‘没项目’,还是出在你们守着老路子,不想变、不干事?”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镇干部们都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丁鸣泉环视了一圈在场的镇干部,起身走到窗边,指着远处的田野:“你看看外面,金河有万亩良田,靠近国道,交通便利,明明有发展特色农业的优势,你却眼睛只盯着县里的钱袋子!今天我把话撂在这,项目不是不能给,资金也不是不能协调,但前提是你拿出实实在在的规划,说清楚钱怎么花、项目怎么落地、能给老百姓带来什么好处!我给你们一个月时间,好好找准自身定位,做好发展规划,下个月我等着听你赵建军的汇报!要是到时候还没没思路、没办法,你自己向县委辞职吧!”
说完,他站起身,带头走出会议室。调研组一行人也跟着离开,留下金河镇的干部们面面相觑。翟俊平悄悄和跟出来的赵建军耳语了几句:“赵书记,虽然领导发火了,但没把话说死,这也是个机会,你们好好研究一下,下个月再来跟领导汇报。”
“好的好的翟主任,我们这个发展规划做出来之后,还得麻烦您先帮着把把关。”赵建军连忙感谢。
车队离开金河镇时,赵建军弓着腰送了很远。翟俊平坐在副驾驶,回头瞄了一眼丁鸣泉紧绷的脸色,悄悄把下一站的材料又翻了一遍,接下来要去的河口镇,报上来的问题全是“路灯不足”“部分村庄环境较差”之类的小事,透着反常的“太平”。
河口镇党委书记李志强是个老油条,知道丁鸣泉在金河发了火,接待时格外低调。
“丁书记,各位领导,欢迎来河口镇指导工作。”见到丁鸣泉一行人下车,李志强恭敬地迎上前。
汇报时,李志强更是捡着顺耳的说:“书记,咱们河口没啥大问题,就是个别村的路灯缺失一部分,已经安排人安装了;还有一些村庄的环境较差,垃圾桶不够用,我让后勤多采购了一批,保证月底前整改到位。”
丁鸣泉沉着脸,一直没接话。等李志强说完,他直接站起身:“别在会议室坐着了,带我去村里看看。”
李志强愣了一下,连忙跟上:“书记,去哪个村?我好安排…….”
“不用安排,随便看看。”丁鸣泉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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