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俊平刚想开口解释,丁鸣泉摆了摆手制止了他:“我知道你没有这个意思,但是,官场上,很多时候,‘做’什么很重要,‘怎么去做’、‘什么时候做’同样重要,甚至更重要。既然你已经说了,那也就说了,不必后悔。”
他语气缓和了一些:“不过,你也不必过于担心。我跟金玉县长搭了几年班子,对他还算了解。他这个人,不是那种小肚鸡肠、不能容人的领导。只要你确实能干事,工作实绩摆在那里,有些事,他会会计较,甚至会大力支持,主动为你出头。”
丁鸣泉看着翟俊平,语重心长:“俊平,你要记住,该团结的力量要团结,单打独斗是行不通的。我今天来河口,没有藏着掖着,也算是给你站台。”
他话里带着提醒:“不过,我毕竟已经离开陵东了,不好直接插手县里的事。那样的话,时间长了,无论是金玉书记,还是大洪县长,都会有意见,对你反而不利。”
丁鸣泉最后总结道,目光深邃:“俊平,到了处级,你才算是真正开始学着做官了。这里面的学问很深。但是,也不能为了做官而做官。最重要的,还是‘做事’。只要是你认准的,对群众有益、对地方发展有益的事情,不违反原则,不触碰红线,那就大胆干。也不要怕事,你还年轻,年轻就是最大的资本,允许你犯错,也经得起风浪。”
这一番推心置腹的教导,如同醍醐灌顶,让翟俊平心中许多的迷茫和纠结瞬间烟消云散。他忍不住站起来真诚地说:“谢谢领导教诲,我一定铭记在心,不负厚望!”
翟俊平和丁鸣泉又闲聊了几句县里最近的趣事,包间的门被推开,李俊海领着郭向阳和林国栋走了进来。
“市长,不好意思,有点工作耽搁了一下,来晚了。”郭向阳笑着解释道,林国栋也在一旁点头致意。
丁鸣泉笑着摆摆手,态度随和:“都自家人,不讲究这些。俊平,人都到齐了?”
“齐了,就咱们几个。”翟俊平一边招呼大家落座,一边回答。
丁鸣泉目光扫过郭向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带着些许询问:“周峰呢?周峰没过来?”
不等翟俊平回答,站在一旁的李俊海连忙解释道:“市长,周主任昨天带队出去招商了,按照行程,估计还得两三天才能回来。”
丁鸣泉闻言,点了点头:“哦,出去招商了?好啊,进入角色很快嘛!”
翟俊平一边给丁鸣泉拉开主位的椅子,一边接过话头:“这还要感谢领导给咱们培养了一位优秀人才啊。”
坐下来后,几人纷纷表示欢迎领导回来。丁鸣泉显然心情很好,一一回应,气氛融洽。
这时,服务员端着一个大大的白瓷汤盆走了进来,浓郁鲜香的牛肉味儿瞬间弥漫了整个包间。翟俊平起身,接过服务员手中的汤勺,亲自先给丁鸣泉盛了满满一碗,乳白色的汤底,配上几片嫩滑的牛肉和翠绿的香菜,放到丁鸣泉面前:“市长,您尝尝,看还是不是原来那味儿?”
随后他又依次为其他人都盛上汤。就在他盛汤的功夫,李俊海也默契地拿起桌上早已准备好的白酒,给在座每人的酒杯都斟满了。
重回曾经工作战斗多年的地方,见到熟悉的旧部,喝着想念的家乡味道,丁鸣泉今天彻底放开了,兴致很高,酒到杯干,与众人谈笑风生,回忆着在陵东工作的点点滴滴,也关心地询问着各人现在的工作情况。
几人都是人精,虽然陪着老领导畅饮,但都很好地把握着分寸。既让丁鸣泉喝得尽兴,又巧妙地控制着节奏,确保不会喝多失态。
喝到晚上九点多,丁鸣泉脸上泛着红光,显然已有了一些醉意。他摆了摆手,示意不再添酒,说道:“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喝得很尽兴!我还得回市里。”
几人见状,也不再劝酒。翟俊平连忙让李俊海去安排车辆。
临走前,丁鸣泉拍了拍翟俊平的肩膀,又看了看几人,语气带着醉意,但话里的意思却格外清晰:“俊平呢,还年轻,你们都是前辈,多照顾着点,该提点的要提点,该团结的时候,要团结!”
“市长您放心!”
郭向阳和林国栋连忙表态。
将丁鸣泉扶上车,看着车辆尾灯消失在夜色中,四人这才转过身。
“时间还早,找个地方坐坐?醒醒酒?”郭向阳提议道。刚才虽然控制着量,但毕竟也喝了不少,这会儿直接回家也睡不着。
“行啊,去我办公室吧,离得近,茶水管够。”翟俊平接口道。开发区管委会就在附近,确实方便。
几人步行来到了翟俊平的办公室。
李俊海为几人泡好茶,闲聊了几句,郭向阳便提议打会儿牌。四人便在翟俊平办公室的会客区支起了一张小桌,玩起了当地流行的掼蛋。
打了两圈,郭向阳摸着一张牌,问翟俊平:“俊平,你觉得咱们这位新县长咋样?”
翟俊平打出一张牌,沉吟了一下:“接触不算多,不过能感觉到,这位县长是从省里下来的,理论水平高,眼光和眼界也很高。”
郭向阳“嗯”了一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些无奈:“省里下来的干部,眼界是高。不过啊,这胃口……也不小啊。”
翟俊平出牌的手顿了顿,看向郭向阳:“郭书记,这话怎么说?”
郭向阳压低了些声音,尽管办公室里没外人:“你可能不太关注这块。这位王县长上任后,跑了不少县局调研。最近刚下了个要求,以后所有县局、部门,所有的工程款拨付,不管金额大小,必须由他亲自审签才能放款。”
翟俊平挑了挑眉,随即笑了笑:“这也算是规范财政资金使用流程吧?县长管财政,严格审批,防止资金滥用,从程序上讲,也说得过去。”
“话是这么说。”郭向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苦笑,“俊平,不瞒你说,我是从交通局出来的,那边还有很多老同事、老部下。最近没少人找我诉苦,说很多工程项目的进度款,按照合同和进度过年前就该支付了,现在全卡在县长那里,流程走得慢,有的甚至压着不批。下面施工单位拿不到钱,工人工资、材料款都结不了,已经影响到一些民生项目的正常推进了。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出问题。”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国栋打出一张牌,接口道:“等等看吧,静观其变。新官上任,想抓权、立规矩,也正常。也许只是暂时的,等各项工作理顺了,情况就会好转。总会有个说法的。”
翟俊平听着两人的对话,手里漫不经心地摸着牌,心里却快速盘算起来,他不动声色地打出一张牌:“管他呢,咱们先打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