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还挂在丝瓜藤上,喜来眠的后厨已经飘出焦糖色的香气。我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爬上阁楼,掀开挡灰的塑料布——谢雨臣临走前送的咖啡机正躺在箱底,旁边摞着十二盒牙买加蓝山咖啡豆,包装上贴着每日一杯,不准熬夜的便利贴。
“天真!”胖子的破锣嗓震得瓦片簌簌落灰,“我昨儿腌的咸鸭蛋少了三个!”
我扒着窗框往下看,张麒麟正蹲在鸡窝前给黑旋风梳羽毛。乌骨鸡首领惬意地眯着眼,爪子底下赫然踩着几片碎蛋壳。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油亮的黑羽,忽然夹出枚青壳鸭蛋:“这里。”
“黑旋风你偏心!”胖子举着锅铲从厨房窜出来,“上回胖爷摸个蛋被啄得满院跑!”
张麒麟手腕轻抖,鸭蛋稳稳落进围裙兜里:“它怕你。”晨光给他侧脸镀了层金边,连睫毛都染成蜜糖色。黑旋风突然扑棱翅膀,把准备偷蛋的警长扇了个跟头。
我抱着咖啡机下楼时,发现收银台上摆着个古怪包裹。牛皮纸箱缠满金丝线,封口处盖着香港张家的火漆印,拆开后是台会唱粤语童谣的智能扫地机器人。
“张海客的审美真是……”我按下开关,机器人突然播放《上海滩》原地转圈,“别具一格。”
胖子凑过来瞅了眼说明书:“嚯!这玩意儿能识别族长声音指令?”他清清嗓子,“那啥,小张同学,给胖爷跳个广场舞!”
机器人闪烁两下蓝光,突然冲向正在剥毛豆的张麒麟,电子屏弹出爱心图案:“族长大人早安~今日运势:宜婚嫁、忌下斗~”
张麒麟面无表情地捏碎一颗毛豆,机器人瞬间死机。胖子笑得直拍大腿:“完了,小哥的桃花连机器人都挡不住!”
十点刚过,喜来眠的门槛就被踏破。三个举着自拍杆的女生挤在柜台前,手机镜头恨不得怼进张起灵领口:“小哥哥你是哪个网红公司的?”
我咬着后槽牙递上菜单:“本店规矩,拍一张照片买十份青椒炒饭。”
“那我们拍五十张!”为首的女生豪气扫码,“能让他换个造型吗?”
张麒麟忽然从后厨转出来,黑色围裙上绣着胖子的杰作——歪歪扭扭的粉色小猪佩奇。他手里托盘的青椒炒饭堆成金字塔状,每粒米饭都泛着晶莹的油光。
“要命……”女生们集体倒抽冷气,快门声此起彼伏。我眼睁睁看着 #雨村神颜厨师# 冲上热搜时,后厨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冲进厨房时,胖子正对着冒烟的空气炸锅跳脚:“这不科学!胖爷的秘制臭豆腐配方明明……”话音未落,张麒麟抄起锅盖扣住炸锅,反手把我护在身后。发酵过度的臭味混合焦糊味,熏得警长蹿上房梁。
最后是张麒麟用消防栓解决了危机。闻讯赶来的村长站在院门口直哆嗦:“吴老板,咱村消防演习都没这么刺激……”
下午三点,最后一桌客人恋恋不舍地离开。我瘫在柜台后数钱,突然发现纸币上贴了张便签——“北京四合院已备好桂花酿,随时恭候”落款,解雨臣。
“大花这是要上天摘月亮啊?”胖子凑过来瞄了眼,“上回送的月饼模具还在灶王爷跟前供着呢。”
张麒麟忽然递来杯冰镇酸梅汤,杯壁凝着水珠。我仰头灌下大半杯,发现杯底沉着颗雕成莲花状的冰糖,灯光下流转着琥珀色的光——是黑瞎子从长白山寄来的百年野蜜。
后院突然传来重物坠地声。我们冲出去时,黑旋风正雄赳赳地踩在快递箱上,喙间叼着张皱巴巴的明信片。梨簇狂草的字迹力透纸背:“无邪!小爷月考全挂了!都怪你乌鸦嘴!!!”背面用红笔涂鸦着个流泪猫猫头。
“这倒霉孩子……”我摸出手机准备转账,突然发现微信余额多了五个零。转账备注写着:“补习费——解”。
夕阳把晾晒的被单染成蜜橘色时,我蹲在井边搓洗沾着辣椒油的围裙。张麒麟拎着木桶过来打水,袖口卷到手肘,小臂肌肉随着动作起伏如连绵山峦。水花溅到他锁骨处,顺着胸膛滑进衣领,我手里的棒槌“咚”地砸中脚背。
“看路。”他拎小鸡似的把我提到竹椅上,掌心托着个冰镇过的熟鸡蛋敷在我脚背。警长趁机跳上膝头,尾巴扫过我们交叠的手腕。
胖子在后院调试新买的直播设备,大嗓门惊飞满树麻雀:“老铁们!这就是传说中的黯然销魂饭!双击666!”镜头一转拍到我们这边,“哎哎!榜一大姐别刷游艇了!那边俩不卖!”
我抄起扫把要砸,手机突然响起《爱情买卖》的彩铃。黑瞎子贱兮兮的声音混着风声传来:“大徒弟,听出这是哪吗?”背景音里汽笛长鸣,“为师在天津港捞到个好东西,你绝对想不……”
电话突然被掐断,三秒后收到彩信:锈迹斑斑的青铜鼎里塞满玫瑰,卡片上印着“滴滴打捞,使命必达”。张起灵扫了眼屏幕,默默往我茶缸里添了把枸杞。
夜幕降临时,我们窝在葡萄架下啃西瓜。胖子用西瓜籽摆出八卦阵,说要给喜来眠算财运。警长追着萤火虫满院跑,撞翻了张海客寄来的智能香薰机。薰衣草味的白雾中,张麒麟忽然开口:“过几天赶集。”
我数着星星应声:“买新被褥?”
“鸡饲料。”他指尖划过我沾着西瓜汁的手背,“黑旋风要下蛋了。”
鸡鸣三遍时,张麒麟已经将庭院洒扫得纤尘不染。我裹着薄毯蜷在藤椅里打盹,朦胧间听见竹帚扫过青石的沙沙声,混着胖子在后厨剁排骨的节奏,仿佛雨村特制的摇篮曲。直到冰凉的毛巾贴上脸颊,我才惊觉日头已爬上竹梢。
“十点有旅行团。”张麒麟将温好的豆浆放在石桌上,瓷碗边缘印着晨露般的唇印——是谢雨臣定制的无邪专属餐具。
胖子举着锅铲冲进院子:“天真!快来试吃新菜!”他手里端着的青花瓷盘上,焦黑的块状物正冒着可疑的青烟。警长从屋顶飞扑而下,精准叼走那块“不明物体”,三秒后炸着毛窜上柿子树。
“胖爷的炭烧腊肉改良版……”他讪笑着擦汗,“火候稍微过了点。”
张麒麟默默将失败品倒入猫食碗,黑旋风率领鸡群发起冲锋。我望着满地鸡毛叹气:“这个月第三十八道创新菜,咱家猫都快得厌食症了。”
前厅风铃突然叮咚作响。三个举着自拍杆的女生挤在柜台前,镜头几乎怼到张起灵脸上:“小哥哥能合个影吗?我们是从抖音来的……”
“消费满200送合影券。”我敲敲新制的价目牌,“本店最新规定。”
女孩们哀嚎着点完十份青椒炒饭,张麒麟已经系上绣着粉色小花的围裙——黑瞎子临走前特意网购的“镇店之宝”。阳光透过窗棂勾勒他握刀的指节,白玉似的腕间晃着我编的五彩绳,与黑金古刀的冷硬形成微妙反差。
“要葱吗?”他忽然转头问我,惊得举手机的女生们倒吸凉气。镜头里我叼着牙刷的蠢样瞬间被传到抖音,标题 #高冷厨神与迷糊老板# 半小时冲上同城热搜。
日影西斜时,胖子在后院支起麻将桌。张起灵端来冰镇酸梅汤,琉璃盏里浮着雕成莲花状的西瓜球——这刀工吓得来送货的老李头差点摔了豆腐筐。
“三缺一啊天真!”胖子把麻将牌搓得哗啦响,“让瓶崽凑个数?”
我瞥了眼正在给警长梳毛的张麒麟:“小哥他会把把天胡你信不信?”
话音未落,村口传来引擎轰鸣。黑瞎子的破摩托一个漂移停在水井旁,车筐里塞满稻香村的糕点盒子:“滴滴代驾,使命必达!”他摘下墨镜露出乌青的眼眶,“花儿爷非要我送中秋礼...”
“北京到雨村三百公里,”我掰开绿豆糕检查,“你没用青铜铃铛传送吧?”
他嬉笑着凑近,古龙水混着机油味扑面而来:“大徒弟这么关心为师?”指尖还没碰到我发梢,张麒麟的竹帚已横在中间。
麻将局最终变成三人斗地主。黑瞎子把扑克牌玩出花,烟卡在唇间说起倒装句:“要不起,孤这张。”张麒麟每次出牌都精准压死,胖子怀疑他用了发丘指。我输得满脸贴纸条时,谢雨臣的视频电话突然接入。
“无邪,你背后那盆绿萝该施肥了。”他坐在紫檀木办公桌后,背景是北京四合院的雕花窗,“从左数第三片叶子有虫洞。”
我转头查看的瞬间,黑瞎子突然揽住我肩膀:“花儿爷,你送的水培蔬菜……”他晃了晃手里蔫巴巴的芹菜,“够炒三盘暗黑料理了。”
屏幕那边传来钢笔折断的脆响。谢雨臣冷着脸切断通话前,我瞄见他无名指上多了枚墨玉扳指——和我弄丢的那只一模一样。
暮色染红云霞时,张海客的无人机群送来广式月饼。每个包装盒都印着“无邪健康监测报告”,莲蓉馅里埋着微型传感器。胖子嚼着蛋黄馅嘟囔:“香港人送礼都这么赛博朋克?”
月光漫过屋檐时,我躺在竹榻上数星星。张起灵忽然轻叩窗棂,掌心里躺着串青铜风铃,铃舌刻着梨簇的笔迹——“无邪是猪”。
“院墙下挖到的。”他指尖拂去铜锈,露出底下歪歪扭扭的日期:是我们从古潼京回来的第二天。
夜风送来苏万设置的自动灌溉装置歌声,跑调的《月亮代表我的心》惊起几只夜鹭。胖子在隔壁鼾声如雷,混着黑瞎子给摩托车换机油的动静,竟谱成支荒诞的夜曲。
“小哥,你说他们”,我摩挲着风铃上的刻痕,“在北京香港会不会……”
未尽的话语被温热的掌心截断。张起灵将我散落的鬓发别到耳后,月光在他眸中碎成粼粼波光:“你在,他们都在。”
后山突然腾起烟花,照亮半片夜空。“无邪”字样的光斑下,隐约可见黑瞎子的摩托在田埂画爱心,张海客的无人机拼出巨型二维码——扫码是梨簇的鬼脸视频:“老子月考全A!”
我笑着笑着忽然鼻尖发酸。张麒麟将风铃系在窗棂,青铜与夜风合奏的旋律里,他低头吻去我眼角的湿润。这个吻轻得像露珠滚过荷叶,却惊飞了满树栖鸟。
晨光再临时分,黑瞎子的引擎声消失在雾霭中。胖子抱着空酒坛说梦话,张起灵在灶台熬着新米粥。喜来眠的招牌在秋风里轻晃,投下的影子正好圈住我们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