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吃得心满意足,肚子里装着胖子牌红烧肉和热乎乎的鱼汤,整个人就像被泡在温水里,懒洋洋的,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阳光透过浅蓝色的油布顶棚,滤掉了刺眼的部分,只剩下暖融融的光斑,星星点点地洒在每个人身上。山风也变得格外温柔,带着草木晒过太阳后的干爽气息,慢悠悠地吹过。
刚才还热火朝天干活的劲头,此刻像是被这饱足感和暖阳一起蒸发掉了。我们这群人,东倒西歪,愣是凑不出一个想动弹的。
胖子直接挺地躺在草地上,肚皮朝上,打着满足的小呼噜,偶尔还咂咂嘴,估计在梦里回味红烧肉的滋味。黎簇和苏万靠坐在一根竹柱旁,脑袋一点一点,眼皮打架,显然也进入了饭后“待机”状态。秀秀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微微仰着头,闭目养神,阳光在她恬静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张海客还算保持了点形象,靠坐在竹栏边,但眼神也有些放空,望着远处的山峦出神。小花则不知从哪儿摸出本书,靠在躺椅上,我真没想到他竟然把躺椅也搬上山了!看似在阅读,但许久都没翻一页,显然也抵挡不住这慵懒的侵袭。
我原本还惦记着那张没做完的,想着是不是该起来活动活动消消食,顺便把活儿干完。可这身子就像不是自己的一样,沉甸甸地陷在椅子里,我们之前做出来了几张竹椅,不过数量太少,不够我们这些人用,正好够用了,眼皮也越来越重。看了看四周,得,全军覆没。
“算了,”我对自己说,“就歇一会儿,就一会儿……”
这一歇,就彻底不想动了。阳光晒得后背暖烘烘的,像盖了床无形的羽绒被。山间的寂静有种魔力,包裹着偶尔的鸟鸣和胖子的鼾声,反而更催人入睡。我挣扎着找出之前野餐用的垫子,铺在阴凉些的草地上,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直接躺了上去。
身下的青草软软的,带着泥土和阳光的味道。我眯着眼,看着头顶上方油布被风吹得微微鼓动的弧度,听着身边渐渐均匀起来的呼吸声,脑子里那些关于桌子、凳子、未完成计划的念头,都像烟一样慢慢飘散了。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声音也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
“这天气……真舒服啊……”不知道是谁嘟囔了一句。
“嗯……”几声含混的应答。
然后,就只剩下风声和呼吸声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格外香。没有梦,就像一下子掉进了一个温暖、黑暗、无比安宁的棉花堆里。
等我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舒坦,像是充满了电。阳光已经西斜,颜色变成了更深的金黄色,透过油布照进来的光斑也拉长了。我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下意识地就朝之前堆放竹料和工具的地方看去——
这一看,我愣住了。
原本散落一地的竹竿、木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把崭新的、看起来十分结实的竹椅,整齐地摆放在那张已经彻底完工的空心桌周围。桌子被打磨得光滑平整,中间的柱子也被加固得很好,整个“餐厅”区域看起来有模有样,完全达到了可以正式使用的标准。
而完成这一切的,只有两个人——小哥和黑瞎子。
小哥正拿着块布,擦拭着桌面上最后一点木屑,动作依旧是一贯的安静专注。黑瞎子则瘫在刚刚做好的其中一把竹椅上,翘着二郎腿,墨镜滑到鼻尖,嘴里叼着根草茎,一副累瘫了的模样。
见我醒来,黑瞎子立刻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把草茎一吐,开始了他声情并茂的控诉:
“哎呦喂!我的大徒弟!您可算是醒了!您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日月无光!胖爷的呼噜都快赶上打雷了,都没能把您震醒!”
他指着那些新做好的竹椅,痛心疾首:“你看看!看看!这么多活儿!就我跟小哥俩干完了!我叫你,推你,在你耳边吹气儿,你倒好,翻个身咂咂嘴继续睡!睡得那叫一个香!口水都快流到垫子上了!”
我被他说的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嘴角,干的。下意识地看向小哥。小哥已经擦完了桌子,正静静地看着我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纵容?
黑瞎子还在继续他的单口相声:“我说小哥,咱把天真叫起来帮帮忙吧?你猜他怎么着?他看我一眼,摇了摇头,然后自己拿起锯子就开始干活!好家伙,合着就逮着我一个人霍霍是吧?薅社会主义羊毛也不能光盯着一只羊薅啊!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捶着自己的腰,表情夸张:“可怜我黑瞎子,一世英名,给你们当牛做马……大徒弟,你说,你这像话吗?”
我自知理亏,赶紧赔着笑脸凑过去:“辛苦辛苦!黑爷您受累了!晚上让胖子给您加鸡腿!”
“我都这么辛苦了,也不舍得叫一句师傅吗?加鸡腿?”黑瞎子哼了一声,“起码得俩!还得是最大的!”
“成成成!黑爷说俩就俩!”我满口答应。
这时,胖子他们也陆陆续续被黑瞎子的嚷嚷声吵醒了。胖子打着哈欠坐起来,看到做好的桌椅,眼睛一亮:“嘿!可以啊!你俩这效率!这下齐活了!”
黎簇和苏万也揉着眼睛围过来,好奇地摸着新椅子。
秀秀和小花也走了过来。秀秀笑着夸赞:“做得真好看,很牢固呢。”
小花打量了一下,难得地给出了正面评价:“嗯,不错。”
张海客也点了点头,“族长,您可以叫醒我的。”我感觉他的声音有点委屈,但小哥都没看他一眼。
黑瞎子一看大家都醒了,更是来了劲,把刚才控诉我的那番话又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自己是如何被“压迫”,而我是如何“睡得如同昏迷”。大家听得哈哈大笑,连小哥的嘴角都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我听着黑瞎子絮絮叨叨的吐槽,看着眼前完工的桌椅和同伴们的笑脸,心里没有一点被数落的不快,反而充满了暖意。我知道,黑瞎子也就是嘴上抱怨,真让他闲着,他可能还觉得无聊。而小哥……他总是这样,默默地把事情做好,从不计较谁做得多谁做得少。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竹屋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崭新的桌椅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温馨。我们在这亲手建造的山顶小家里,笑闹着,计划着明天要在这里喝早茶,看日出。
周年庆的第三天,就在这饱食后的慵懒、意外的沉睡和充满欢笑的劳动成果中,缓缓落下帷幕。而明天,在这片属于我们的山巅,还会有更多的故事发生。